周凛穿好衣服坐回到床头，两人难得有这么温情惬意的时刻, 能这么平和地对望着，聊些和彼此紧紧相关的事情。
“你知道郑虹希为什么会把这个项目安排给我吗？”
宋枝意反问, 表情里一副要算账的模样，让周凛谨慎起来，思考了一下，挑眉：“总不会是因为眼科？”
“答对了。”
宋枝意一把推开周凛的脸，坐起身来，捞过放在床边的外袍穿上：“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就因为老公是眼科医生，领导就笃定我对这个项目一定能理解到位，和眼科中心的沟通也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顺利些。前提是我不知道栢司在云城，栢司里还有一个李烁，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一定会跟领导说，我跟我老公离婚了。”
周凛：“……”
离分开的时间还有点早，宋枝意本想在酒店里就这么赖着，但拗不过周凛，不知这人上哪来的闲心，非说要去附近的中心公园逛一逛，无奈只能陪着他去。
临近傍晚，公园里的人还挺多，老人小孩扎堆，还有些年轻人在喷泉广场附近玩滑板。
宋枝意拖着周凛的手跟着他沿一排银杏树慢慢走着。
“前面那座拱桥过去，有个小游乐园，小时候我妈经常戴我来这儿坐摇摇车和玩滑梯。”
“你好像用过一张头像，就是拍的坐摇摇车，戴了顶草莓小红帽。”
宋枝意惊讶于周凛的好记性：“这你都记得？可我好像很早前就换了，那会还不认识你吧。”
“说的是你的支付宝，不是微信头像。”
“哦对，差点忘了。”
她支付宝用的是小红帽，还没换。
“小的时候，妈妈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所以一有时间就会带我来这儿。等再大一些就没有了，是上小学后？我的活动范围就仅在小区楼下，多一点就是大路口，那儿有个大草坪，很适合跟邻居小伙伴玩追逐。”
原以为对这座城已然没什么记忆画面，但实际上却是如同打开了旧匣子，一个两个片段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周凛一直安静地走在宋枝意身旁，直到听见一句：“你呢？这些地方你应该也来过吧？”
他愣了愣，唇角原本勾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压平。
“没有，我的生活范围很小，基本就在家里，最多就是在院子里看书，没有其他活动。”
宋枝意抬起头看他，面露疑惑：“你都不出门玩的吗？上学以后呢？不跟朋友出去？”
周凛再平静不过地答：“没有。”
那时的他，性子弱还有口吃，也就岑靳开一个朋友，多了的，都是欺负他的人。
所以除了学习看书，周凛基本不怎么外出。
“哦……”
宋枝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彼此间都藏着心事，而这座城市对于他们来说，又默契地拥有一些不太寻常的过往。
言语间斟酌着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到于对方而言，敏感的话题内容，渐渐地，也就沉默了。
周凛去高铁站后，宋枝意也叫了辆车直奔机场，路上收到了汤汤发来的邮件，即便是在周末，都勤勤恳恳地做了两张设计图。
大致看了一眼，想法和布局设计都还不错，周一可以继续推进。汤汤在宋枝意想法创意的基础上也融入了自己的理解，不算是完全照着她想的来设计，从这点上看，是有思考的。
宋枝意回复邮件后，半张脸都埋在舷窗与座椅间，静靠着闭眼小憩。
-
飞机落地已是深夜，从机场出来感觉温度都降了好几度，冷得宋枝意一边等车一边跺脚取暖。
“宋枝意？”
闻声扭头，就见周征野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你也刚落地？”
“不然还能准备起飞不成？”
周家人其他人不在场时，宋枝意对周征野的态度不算客气。
车里的气氛像无端端打坏一瓶高级香水，鼻尖萦绕着多重香调，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细品好不好闻，前后调都是些什么味道。只想着快点开窗，呼吸新鲜空气。
宋枝意半边身子趴伏在车窗处，不时打量着外面的夜景。丝毫不在意副座上坐着的周征野，像真把自己当成是搭便车的。
“你们俩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
宋枝意手搭着膝盖，冷不丁听见这话，偏过头，角度问题只能看见周征野宽肩一角，侧脸隐于座位。
“混？混什么？”
“建筑系高材生，专科第一名，就打算一直这么默默无闻地当个小策展师？”
周征野话音刚落，就感觉座椅背后被人踢了一脚：“干嘛？”
“脚太长了，换个姿势坐。”
宋枝意原本还以为周征野是在暗指她跟周凛的婚姻，没想到说的是工作：“大哥未免管得太多了点，我做什么，周凛都没说话，大哥反倒先教训起来了。”
“他也就由着你。”
“大哥是觉得我们俩这职业上不来台面？可我们本也就没打算要什么争什么，您自个儿在那发光发热发亮不行吗？”
周凛学医，已然和周家继承人这条路背道而驰，娶了她这个没心没肺的，更是彻底放弃争权夺势。
除了姓氏这种摘不掉的身份标签以外，他们根本就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