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她收起桌上的画稿离开座位，朝汤汤扬了下下巴，往三角会议室走。后者赶紧跟上，怀里抱着电脑、笔记本、水杯，手忙脚乱。
没过多久，妍池也进了会议室。
“栢司这项目来得真是时候啊，你这刚做完近视手术，患者心态直接转换成用户心态，最为贴切。”
妍池放下电脑，又跑出去拿咖啡，这才坐下。
“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妍池听懂了宋枝意的话外之音，轻笑。
“我说说我的想法吧，我想做光学世界。”
宋枝意直接把自己过去一小时里画的草稿摆到桌面上，进行简单阐述。
作为高度近视的人，她从前看到过的世界，都是模糊的，色彩、物品全都是不清晰的色块，混乱又没有安全感。
戴上眼镜后，她看到的世界虽然清晰，但也沉重。重是眼镜带来的负担，是长时间用眼过后的疲惫感。
直到摘镜，那种明亮清晰是戴眼镜时无法给予的感受，兴奋又好奇，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会不自觉地望向远处，对比什么距离能看清楚多少。
就像是新生儿一样初次看着这个世界。
所以她想把展区分为三个部分，对应于这三个阶段。但具体怎么设计，还有待细想，也想听听看妍池跟汤汤的想法。
妍池托腮，手里握着笔，笔尖一下一下点着笔记本：“嗯……这也是个思路，我的想法属于常规些的，还是从甲方角度出发，以栢司这几年比较出名的产品着手，以特点来进行延伸。”
“我这边就是整理了一下栢司过去两年办过的展，基本上都会从企业理念、愿景、产品更新迭代历程这些角度出发。设计搭建上致敬黄金比例的美学定律，强调光影过度，展馆空间上多出都有栢司标志性的元素，色调上多以白色、淡金色为主，也是他们LOGO的主题色。”
汤汤把自己收集到的内容发到刚建的群里，同时也提出自己现阶段的想法：“我觉得从色彩入手，从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来设计，挺好的，感觉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妍池侧头，和宋枝意对上视线：“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猜不到。”
宋枝意是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就放弃思考。
“讨厌，没有默契。”妍池推了推宋枝意的手，继续道：“卡夫卡说过，能保留看见美的能力的人不会变老。眼睛能留住这个世界上的美丽，不论是哪个阶段，清晰的美，模糊的美。把美和你那三个阶段结合起来，是不是浪漫些？”
宋枝意不置可否：“你果然是个浪漫主义者。”
妍池：“好点子都是出自五百次讨论里，或平庸或浪漫或有意思，就看我们对哪个感兴趣些了。不然你听听你老公的建议？不得不说，这次项目，他可是有很大发言权的。”
汤汤虽作为宋枝意的组员，却极少听她提起过私事，只有从同期进来的同事那八卦过，自家组长家里很有钱，嫁的老公也是凉城显赫家族。
这会儿有机会听到关于她丈夫的事，自当是火速竖起耳朵，事实上，眼睛却还装作很认真地看电脑上的资料。
宋枝意：“他出差了，不在凉城，我就是想跟他探讨也找不到人。”
妍池：“出差了？什么时候回啊？”
宋枝意挠了挠眉尾：“短则一个月，反正我们交方案前，他估计是回不了。”
“这样……”
“微信上问不行吗？”
汤汤忍不住插了一句，总觉得听上去好像宋枝意跟她老公不是很熟的样子。
妍池帮忙说话：“是可以，不过她老公忙起来都是没人影的，算了，还是靠我们自己吧。来来来，继续脑暴。”
宋枝意抿唇。
-
太阳下山，天边的云彩逐渐变幻色彩，像童话王国里的彩虹棉花糖，深浅不一的紫色系圈着软绵绵的云朵。
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踮脚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甜的。
微信置顶的联系人，一天都没动静，宋枝意无数次点开来，在对话框里反复编辑着——
“我有个项目，要跟栢司合作……”
删除，修改。
“呃，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跟你们医院有工作上的关系……”
再删除，再修改。
“那什么，我有个项目……”
另一边。
周凛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半边身子侧着，肩膀抵着窗台栏杆，目光低垂着落在手机屏幕上。
日光落在他周身，像能把人的全部情绪与神情都吞没一样，令他简单如一幅画一样摆放在那里供人欣赏。
只是本人的心思，不在这日光，也不在窗台微风，而在手机列表置顶处的联系人上。
小领导一天都没吭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惦记着醉酒后发生的事情。
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周凛不由得担心起来，生怕宋枝意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忽然——
“对方正在输入……”
对话框置顶处的昵称被一行文字所取代，周凛顿时站直了身，如同等着大人发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