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声音消弭在了浓郁的哀伤之中。
怨么？
自然是怨的。
他饱受了三十年的丧妻之痛，不曾再娶，无非是深爱自己的妻子，甘愿做一个未亡人，一生为她守墓。
可将死之时，他满怀期许的等着去跟亡妻团圆，却告诉他人未死，他这些年的身心折磨不过是场笑话。
这叫他如何自处？
女王缓缓停下脚步，沉默了良久后，伸手摘掉了面纱，露出一张不曾被岁月留下刻痕的绝美面容。
她静静地看着华先生沧桑的脸庞，泛白的发丝，呼吸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这三十年来，时光并没有磋磨她，却将他折磨得面目全非。
脸还是那张脸，可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意气风发。
“我知道说再多也抚平不了你心中的伤痛，这些年我时常想着去见你，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这一拖，竟拖到了现在，我……终究欠你一声‘对不起’，还欠你一个解释。”
华先生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她时的目光有些冰冷，隐隐带着疏离感。
“你确实该好好跟我解释解释，比如说……孩子，当年你究竟怀了几个，嗯？”
跟女王一块进来的女警卫见他这般态度，忍不住呵斥：“不得对阁下无礼。”
华先生愣了一下，转而苦笑。
“也对，你现在是王室掌权者，而我不过是个落魄商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你？”
第645章 做个了断
女王没回应，斜睨了身旁的警卫一眼，眸中晕开一抹不悦之色。
“你出去候着，我跟华先生单独聊聊。”
“可……”
不等女警卫说完，女王直接摆手制止了她，示意她不必多言。
女警卫抿了抿唇，不敢忤逆她的意思，默默退了出去。
等房门重新合上后，女王这才回过头来，再次将视线放在华先生身上。
“你又何必这般挖苦我呢？若我贪恋权势，当年就不会去华国找你，与你成婚。”
说这话时，她的眸子里满是落寞之色，其中还夹杂着浓烈的无奈与惋惜。
她何尝不想与他厮守终身？
但肩上的使命不断提醒着她，鞭策着她。
她若任性而为，就不仅仅只是生离那么简单了，怕是会发生死别的惨剧。
为了护他周全，为了不牵连无辜的华家人，她唯有假死。
华先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制住了眸中翻卷的情绪。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将刚才那个问题又重复问了一遍，“当年你究竟怀了几个？”
已经被骗了三十年，如今死期将至，他竟然连自己有几个孩子都不知道，何其的可笑又可悲？
死之前，总得给他解惑吧？否则他如何瞑目？
女王微微敛眸，叹道：“你不是都查清楚了么？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真相往往很残酷，有时适当的装糊涂，才不至于伤到自己。”
华先生没接话，冷冷地看着她，固执的想要一个答复。
哪怕这答案会彻底击垮他，他也不愿再浑浑噩噩的被蒙在鼓里了。
女王侧身坐在床沿边上，缓缓伸手抚摸他深刻的眉宇，颤抖的指尖划过他粗糙的皮肤，眼眶渐渐泛红。
岁月不饶人，转眼三十余载，他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印刻了沧桑的痕迹，再也不见当年的锋芒与张扬。
“我当年确实怀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女儿。”
华先生刚压下去的情绪又蹭的一下冒了上来。
他猛地用力扣住她的腕骨，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道，手腕传来碎裂般的疼，硬生生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隔着迷雾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因为我必须带走一个孩子，否则她们姐妹俩都活不成，
注定要生离，我又何苦告诉你，让你时刻饱受骨肉分离之痛呢？”
当年王室高层找上门，要求她回去继承王位，得知她怀孕后，更是严令她将孩子带回王室，作为下一任继承人培养。
她挣脱不了宿命的禁锢，连带着孩子也逃不掉。
她不想丈夫同时承受失去妻子女儿的痛，所以才在孕期隐瞒了双生女的事。
事实证明，她这么做是对的。
独独一个丧妻之痛，就将他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若当年让他知道同时失去了妻子跟长女，他是否能熬得过来？
“对不起，我知道说再多也弥补不了这些年对你的亏欠，但我真的有苦难言，
此次来找你，是想请你放弃对我的调查，咱们的故事已经结束，该做个了断了。”
华先生再次加大扣着她腕骨的力道，额头青筋暴起。
“结束？你凭什么说结束？”
第646章 用死换她自由
女王蹙了蹙眉，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
她能告诉他王室如今的局势么？
若说了，以他的性子怕是会一头扎进来。
可她的初衷是将他们父女推开，离得越远越好。
但如果不说，他会轻易放弃么？
他不放弃，也就意味着小女儿会牵涉其中，届时想脱身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