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江凌动作顿了顿,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再转头已经看不见妻子的影子。
她像是幽灵一样飘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们一直是分房睡的。江凌工作忙,刚结婚时凌晨回家是常事,为了不影响秦望的睡眠,干脆就分了房间,整整五年,他似乎也曾漫不经心地提出来是不是应当住在一间房里。
秦望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似乎裂痕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存在着,发展到五年后的今天,早就没有办法挽回。
秦望看上去像是闹了脾气。为人妻子后,她收敛了性格,温柔小意,素净寡淡,让她生气反而是不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倒有点气性了。江凌一哂,倒也不是很在意。
江凌发现了秦望遗落在桌子上的手机,刚拾起它,屏幕就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江凌低下头,置顶聊天框中的消息映入眼帘。
【你真的想要离婚吗?】
成婚五载,秦望变成了一个好妻子。
她的贤惠是毋庸置疑的。放弃学业,辞掉工作,即便是挑剔的母亲也说不出她半个不好。离婚二字落入眼眶,仿佛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令人望而生畏的沉没成本之下,秦望当真有勇气向他提离婚?
由自心底升腾而起的陌生情绪驱使,他点开了聊天框。
秦望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直到现在也没变。
【秦望:你真的想要离婚吗?】
引起震动的,不过是其他app发来的通知。
收到消息以后,对面还没有回复,往上的聊天记录,江凌没有再看。他对别人的婚姻是否能够存续下去没有任何好奇。
光影在眼眸中明灭。江凌熄屏,去敲秦望的门,语气镇定:“手机落外面了。”
好在秦望才是发消息的人。江凌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庆幸,既然结局叫他满意,他便不会深究下去。
是了。秦望绝对是没有勇气要离婚的。江凌想。
门悄然豁开一道缝隙,秦望伸手接过手机,苍白的指尖冰冷,水流一般从他手心蜿蜒划过,就要缩回去。
缩回她的卧室,两百平空间中唯一属于她的、能够不被入侵的巢穴。
江凌没提刚刚看到的消息,转头提起另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情:“明天陪我回家一趟。我哥回来了。”
“你哥?”
江凌有个哪门子的哥哥。秦望从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笼着门把手的力道松了松。她没多问,下意识说好,而后像蜗牛一样缓慢缩回了自己的巢。
说来好笑,相识十年,成婚五载,秦望第一天知道江凌还有个哥哥。
晚上九点钟熄了灯,门缝里传来走廊外的光。
躺在床上的秦望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大平层的健身房她已经许久不曾踏足,智能家居很大程度上包揽了一切家务,秦望每日,都只需要做个站在机器旁边的监工。
其实这个家没有什么要她操持的。作为江夫人,秦望只是理所应当地被要求不在外抛头露面。
然而,在这种极端缺乏运动的情况之下,秦望居然每日都身心俱疲。可她又睡不着觉,日日夜夜地失眠。
突然之间,似乎出了点异样的变化。
起先是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无法观测到那团突然紊乱的气流,可随着它的不断扩大,一团雪白的东西突兀出现在眼前。
白色绒毛中镶嵌着一对黑色豆豆眼,秦望毫无波澜的表情逐渐被惊喜取代,她叫出了一个已经足有五年没有脱口而出过的称呼。
“系统!”
她有些怔怔的。
自上次分别以来,她和系统已经五年未见。
和江凌结婚之前,攻略进度一度高达90%,秦望也曾在爱情的甜蜜和回家的抉择中辗转反侧,但日后给她迎头痛击的是一夜之间冷却下来的爱情和回家的无望。
成婚之后,一夕之间,秦望失去了一切。
包括系统。
它在婚后第一天悄无声息的下线,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近乎遗憾的叹息。系统已经在好感暴跌的那一刻窥见了秦望注定失败的命运,接下来的这五年,都只是秦望一个人的垂死挣扎而已。
“好久不见。”系统微微欠身,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任务快要失败了,你对江凌的攻略还没有成功。”
秦望坐起身来,捞起薄外套随意披在身上,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白裙黑发,有种诡异的绮艳。
她动了动嘴唇,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系统在她膝盖上缓缓降落,秦望试探着伸出手,掌心雪白的皮毛温热。她轻抚着系统长而柔软的尾巴,眼泪掉下来。
她哭的安静无声,内心裂开无数道伤痕。
“我好想回家。”
异世界整整十年的漂泊流浪,她把回家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秦望只谈过一段恋爱,这段恋情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穿越无疾而终,被模糊的记忆之中,她甚至连男友的姓名都记不清了。
回荡在心中的念头如此强烈,秦望想要回家。
她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无论是把自己塞进贤妻良母的模子里,还是对丈夫的疑似出轨无动于衷,所指向的目的那样明确——秦望只是想要回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