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老爷为了巴结她,每日想法子让厨子做开胃之物送去。
可她依旧吃什么吐什么。
后来,她偶然间去了趟知府,看到年轻师爷在吃从家中带来的饭菜。
明明是普通的饭菜,她闻着却食欲大开。
知府老爷当即询问做饭之人是谁?
师爷是个清俊的年轻秀才,名叫苏潇,腼腆地说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云娘所做。
知府老爷让苏潇把云娘喊来,每日给长公主做饭。
长公主制止了。
她不想劳烦百姓,只让苏潇以后每次带饭时多带一份给她。
云娘每日尽心尽力做不同的饭菜让苏潇带去。
长公主和苏潇聊了几次后发现,他才华横溢,品德端正。
只因家贫,加上照顾生病父亲,耽误了考试,才导致弱冠依旧是个秀才。
还有就是,他和云娘青梅竹马,伉俪甚笃。
长公主熬过害喜后,身子舒爽许多,特地召见了云娘。
云娘生的貌美,性格委婉,因读过一些书,说话大方得体。
长公主要大赏,她拒绝了。
她说长公主是为了大楚百姓才来边城的,她只是做了一个百姓该做的事。
长公主觉得苏潇和云娘二人皆是干净忠诚之人,决定回京后,想法将苏潇提拔到京都。
薛荣叛逃,东羌破城那日,知府老爷也仓惶逃命了。
长公主在侍卫的护送下,艰难逃出城,准备去最近的城邑寻援兵。
东羌人紧追不舍,不停放箭,眼见着侍卫越来越少,苏潇带着一队知府官兵骑马赶来了。
长公主没想到,年轻腼腆的秀才师爷,居然有一身惊人的拳脚功夫。
他暂时逼退了东羌人,护送她躲进了树林中。
东羌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加派人手进树林搜索。
苏潇知道,这样下去定会全军覆没。
他从怀中掏出桃木簪子给长公主,朝她磕了三个头。
“长公主,您为了大楚不惧危险亲自来边境,即便身体不适,依旧每日坚持去军营鼓舞士气。大楚有您,是百姓之福。”
“微臣带人去引走东羌人,您往东边的洒河逃,只要过了河,东羌人就不敢再追了。”
“您从河对岸的紫阳山横穿过去,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香州寻援兵。”
“若微臣不幸身死,恳请长公主将此簪交给云娘,告诉她,好好活着,苏某来世再娶她为妻。”
那一日,年轻的师爷带着五百个官兵一去不复返。
长公主在余下的三百侍卫护送下,终于渡河找到了援兵。
事后,将士们找到了苏潇等人的尸首,发现东羌人因没追上长公主,将怒火全数发泄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带头的苏潇,尸身无一完好之处,死前受尽侮辱。
长公主得知消息,悲声痛哭。
让人将苏潇和五百官兵的尸身收好,安葬在一处风景秀美之地。
又命人去寻找云娘下落。
可东羌破城,云娘和苏潇的家人全部惨死。
云娘所在的那条巷子被烧成了灰烬,尸首残骸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哪有半点活人的影子?
东羌把掳走的妇人分给了自己的将士们。
那些妇人死的死,伤的伤,自戕的自戕,踪迹更是无从打听。
桃木簪子成了长公主心中一道疤。
这么多年,她一直留着此簪,时刻提醒自己,自己的性命是无数官兵和将士拿命换来的。
只要活着一天,就要一心辅助皇帝,让大楚百姓安居乐业。
偶尔还期望有奇迹发生,某天能亲手将东西交到云娘手里,以祭苏潇在天之灵。
“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云娘的样子。”长公主伸手拭干眼角泪花,苦笑一声。
“秦归晚和当年的云娘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声音都相同。”
“秦归晚这个汉人名字是她母亲所取,我没记错的话,云娘的全名叫秦灵犀。”
“云娘和苏潇情比金坚,东羌人杀她满门,她不会委身东羌人的。”
除非秦归晚是苏潇的孩子。
顾仲肃闻言,咀嚼一遍“归晚”二字,忽觉心酸。
忆君长入梦,归晚更生疑。不及红檐燕,双栖绿草时。
秦灵犀为女儿取此名时,定然悲痛万分。
若苏潇当时自私地躲在家中保护妻儿老小,也许就不会家破人亡。
云娘若自私地一死了之,苏潇就彻底绝后。
夫妻二人,一个为家国大义向死而行;一个为所爱之人的血脉,屈辱活着。
两国战争,生生酿成了一对璧人的生死悲剧。
微敛情绪,扼腕长叹。
他问:“归晚那孩子可知自己的真实身世?”
第56章 千户
长公主凝思少刻,缓缓摇头。
“看她的样子,应该不知。”
知道必然会对东羌恨之入骨,哪怕再掩饰,眸中也不可能无半点恨意。
“我猜云娘没敢告诉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楚弱女子,能在东羌大当户的后院中活下来已是不易。
一旦秦归晚的身世走露半点风声,娘俩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你去了趟沈府,可弄清楚了她对沈晏之的感情?”顾仲肃皱眉询问,“还有,沈家待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