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世家子弟每个人占据一小块封地,完全不足为惧。
这个计谋的高明之处在于,嫡长子只有一个,次子,三子却不止一个。
若是嫡长子不同意,其他既得利益者会第一个联合起来反抗,推动此政执行。
他开始认真端详起地上人。
居高往下看,青年郎君的五官峰峦有致,眉眼锋利如刀裁。
尽管跪在地上,脊背依旧不折不弯,面上更无半点谄媚。
年轻探花被俘时,东羌要求大楚用一千万两黄金赎人。
景崇帝深感遗憾,虽说沈晏之是栋梁之材,大楚却不可能为救一探花从国库出那么多钱。
沈晏之双亲不甘心放弃,开始想尽办法凑钱,只是没等凑齐便相继病逝。
东羌那边迟迟等不到答复,愤怒之下取消了赎人决定。
沈家换了新的家主。
从此,沈晏之彻底被遗忘。
他好像明白了,老大汗为何一心想让这个年轻探花归顺东羌。
沈晏之目光凌凌望着顾仲肃,“大人,下官愿写奏折给皇上,做提出此令第一人,助大人完成此事。”
顾仲肃倒抽冷气。
第一个上书提议,意味着将成为众矢之的,稍有不慎,性命不保。
“一钱天山雪莲,不值得你用性命换。”
沈晏之垂眸,镇静回道:“事到如今,下官也不隐瞒。”
“天山雪莲是下官为荆妻秦氏所求,她在东羌陪着下官出生入死多次,对下官情深义重。”
“下官如今举步维艰,实难在明面上护她周全,能为她做的只有求药这点小事。”
“下官献计,除了为她,也为大楚国本。”
“这两件,不管是为了哪一件,虽死无憾!”
“事情紧急,恳请大人先赐药给下官。”
顾仲肃弯腰扶他双臂,“老夫明白了。”
“老夫现在命人去取天山雪莲,你先回去救人。上奏之事非一时半会能成,回头我们从长计议。”
沈晏之不再耽误,想到秦归晚还生死未知,起身时颤了一下身子,差点绊倒。
“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关于下官对秦氏感情,还请大人为下官保密。”
顾仲肃一口应下,呼来贴身奴仆,耳语几句,奴仆很快捧来一个匣子。
顾仲肃亲自将东西递到了沈晏之手中。
沈晏之打开,里面是两钱天山雪莲。
他什么也没说,眼睛通红对着顾仲肃躬身行一礼,拿着东西飞快打马走了。
待他走远,顾仲肃越想越唏嘘,回到屋,将此事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大惊失色。
“什么?沈晏之为了秦归晚,疯了吗?”
他现在刚官复原职,屁股都没坐热,提出此策,简直是让自己成活靶子。
一旦上奏此事,莫说远在封地的世家族长们,便是京都这些被世家扶持起来的官员,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细细沉思片刻,又赞叹沈晏之年纪轻轻,心机却深不可测。
顾仲肃点头赞同,“他从始至终未说半句谄媚奉承之话,只拿这件事来换。”
“临走时,又求我为他钟爱秦氏一事保密。”
“他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这一招,简直一箭三雕。
一来:要东西不求人,以下官身份和定国公以物换物,维护了尊严和骨气;
二来:最终受益之人是皇上,皇上必然会大力支持,并全力保他。
且长公主和定国公只有一子,不担心受此事影响,二人又一直真心辅佐景崇帝,必然会全力支持。
此事风险虽大,一旦成功,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三来:可能觉察到了顾濯缨对秦归晚之意,当面说出自己对秦氏之心,顾家既然知道,再不能去横刀夺爱。
“我看,你还是断了为濯缨抢妻的心思吧。”
一个为对方远走异国他乡,一个为对方甘愿搭上性命来换药,这种感情,岂是他人能挤进去的?
长公主轻轻摇头,神秘一笑。
“那又如何,他一往情深,不代表秦归晚同样。”
她做事素来不撞南墙不回头,必须知道秦归晚的心意才能彻底死心。
*
明兰院。
顾濯缨躺在榻上如炕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今日叮嘱了曹太医,若是沈家有人去太医院请人给秦归晚诊脉,他就亲自过去。
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沈家一旦没有,就寻理由打发沈晏之来找他要。
他想办法去宫里找。
实在睡不着,正要翻身起来,路绥火急火燎进来了。
“世子爷,不好了,秦姑娘不行了!”
“什么!”顾濯缨直接从床上赤脚跳下,一颗心几乎从嘴巴里蹦了出来。
路绥拧着眉道:“不过,现在有救了。”
顾濯缨磨牙攥拳,“你一口气说完能死吗?”
路绥不慌不忙道:“秦姑娘犯了厥证,救人需要的天山雪莲只有咱们府里有。”
“曹太医按照你的叮嘱,让沈大公子来找你要。”
“可他来府里直接去找了老爷,二人在书房密谈一会,老爷让人切了二钱天山雪莲给他。”
“他这会已经带东西回去了。”
顾濯缨错愕不已,“他和父亲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