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知你心意,只此一次,你以后莫要再为我做这些,免得伤了眼睛。”
这话让秦归晚彻底忍无可忍,霍然坐起身,于黑寂中死死攫着他的脸。
“你现在知道心疼我的眼睛了?”
“当初算计我的时候,可未见你有半分心软!”
满室柔情蜜意骤然被打碎,沈晏之噎住。
半晌,垂眼掩住眸中悲痛,小声说:“晚晚,对不起。”
这句话,秦归晚早已听到麻木。
她再次躺下,双目空洞望着窗外黑夜,轻声问:
“沈晏之,你能告诉我,当初我毫不犹豫挡在你榻前时,你在想什么吗?”
“晚晚,我……”
张嘴才发觉,嗓子干涩到无力出声。
悔恨和痛苦糅杂在一起,顺着四肢百骸占据了他整个身体。
他怎敢说,怎能说。
当年,他收到秦归晚赠送的骰子后,在书房端详许久,暗暗发誓,再不利用欺骗秦归晚。
虽无法回应这份干净如琉璃的心,至少不能再玷污。
可是,没多久,老大汗病倒。
当他得知此事时,便知自己要遭大难。
九王子、左贤王等人,从一开始就反对老大汗让他归顺的盘算。
没有老大汗的威慑,这群人不会放了他。
他盼着老大汗早点痊愈,结果,老大汗却越病越重。
果然,没多久,左贤王对他下手了。
派了十几个高手埋伏在他回府路上。
好在,他在东羌那么久,也得到了几个朝堂官员好感。
有人将此事偷偷泄露给他,他避开那条路回府,勉强躲过一劫。
左贤王不甘心,第二日便堂而皇之邀请他去赴宴。
鸿门宴,必然一去无归。
哪怕这次能侥幸从宴会逃命,下一次,左贤王等人还会继续用其他招数,直到将他弄死为止。
他想了许久,决定,反客为主。
他找人要了一份药,赴宴之前吞下了。
到了左贤王府外,他已浑身红疹。
红疹并不是什么重疾,只是让他的脸比较可怕。
左贤王怕被染上,府门都未让他进,便对他下了逐客令。
回去后,他开始安心躺在榻上养病,再不出门半步,时不时佯装昏厥,让人觉得此病来势汹汹。
左贤王听闻他得了瘟疫,可能命不久矣,懒得再对他下手,只等着他自己病故。
秦归晚以为红疹是左贤王等人下的手,在府里痛骂这群人。
奴仆们怕传染不敢近身,秦归晚不曾嫌弃分毫,每日贴身伺候他,想尽办法给他治病。
他时常半夜醒来,见秦归晚累的趴在榻边小憩,衣裳如宽大的袍子一样空荡荡挂在身上。
因照顾他的腿伤而消瘦的身体,才养好一点,又因为照顾他,再次骨瘦如柴。
他有些心疼。
心疼后又硬下心继续。
只有秦归晚每日呕心沥血照顾他,外人才会相信,他是真的病重。
大汗的病终于有了气色,传闻再过些日子便能彻底清醒痊愈。
他大喜,只要拖到大汗痊愈,他便能安全无虞了。
可九王子远比左贤王要狠辣多疑,忽然派羌医来诊脉。
羌医并未诊断出什么,只说过几日配了药为他送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难逃一死。
这是千载难得的机会,不管他是否病重,九王子都会在老大汗恢复前除掉他。
沉思许久,他绝望发现,四面楚歌之下,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秦归晚。
九王子当初想收了秦归晚,并非对秦归晚有多大兴趣,是因为秦归晚是他沈晏之的妻子。
九王子纯粹想拿走他身边的一切。
因秦归晚一口拒绝,才让九王子产生了兴趣。
九王子爱熬鹰,爱训烈马,爱训犬。
没得到驯服的东西之前,不会轻易杀死。
秦归晚便是那个没驯服得到的猎物。
只有秦归晚的命和他绑在一起,九王子才会放过他。
他纠结一夜,做出了一个自私至极的决定。
他握着秦归晚的手,句句诚恳说:“归晚,我可能活不到大汗痊愈那日了。”
“九王子绝不会轻易放了我。若我难逃一劫,待我死后,将我尸身焚烧,托人将骨殖送到大楚沈家。”
“此生,能和你做夫妻,是我三生有幸。”
“我尚未碰过你,我死后,你再寻一个对你好的夫君。我泉下有知,定会保佑你和他一生恩爱圆满。”
“答应我,你这一生,要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若有来世,你还愿意嫁给我,我再娶你为妻。”
他说了很多情意绵绵之话,又许诺来生娶她为妻,好好待她。
秦归晚扑到他身上泣不成声。
“夫君,我不许你死,也不许你再说这些话。”
“你活着,我是你的妻,你死了,我便到黄泉路上找你……我不要再嫁给其他男人。”
那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落泪。
第三日,九王子果断带人端着药来了。
当时,他躺在床榻上装作昏睡,清楚听到秦归晚挡在他床前和九王子对峙。
以及她喝下药后,强忍痛苦,掷地有声,一字一句说:“你送一次药,我就替夫君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