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皇上,便是大楚百官也不会答应无故调兵。”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泥地上,接连溅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圈不断荡开,似乎永无止息。
秦归晚出神望着地面上的那些水洼,心里压着石头一样沉。
“你说得对,我的猜测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况且,宇文延也不一定会死,也许东羌太医能治好他。”
她生出一种莫名诡异的荒诞感。
她居然一边对宇文延恨之入骨,一边祈求宇文延长寿安康,不要忽然暴毙。
无论如何,宇文延活着,两国就能继续遵守和平约定。
沈晏之抿了抿唇,低声道:“晚晚,等我们回大楚,你和我一起回京面圣吧。”
“你把自己在东羌皇室的所见所闻告诉皇上,我会趁机建议皇上暗中派一些精兵替代边境的普通将士,增强边疆的防备。”
秦归晚咬着下唇,低头颤了颤眼睫。
“可我不想和你一起回京。”
沈晏之霎时面色全僵,“晚晚,你就如此讨厌我吗?”
“甚至为了大楚都不愿同我一起回趟京都。”
他的声音里藏着浓浓的哀伤。
秦归晚抬起头,惨笑一声。
“不是讨厌,是害怕。”
“我害怕和你一起回京都,你会算计我再次留在沈家。”
“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担心,你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是不是又要利用欺骗我?”
“而且我相信,即便我不去京都,以你的聪明才智,也有办法说服皇上。”
沈晏之呼吸发窒。
“晚晚,我刚才没有想算计你……我……”
他哑然,嗓子堵得难受。
有种无力的颓废感。
“我是以出门看病的借口告假离京的,现在忽然跑来了东羌,我怕回去后皇上会猜忌我,所以才希望带你一起回京。”
“我刚才提议时并未想起他,更没想算计你留在沈家。”
他单手捂眼,遮住眸中的所有悲呛,喉咙几乎干涩到难以出声。
“晚晚,我确实想带你再回沈家,可我想的是光明正大地重新追求你,不是欺骗算计。”
“你为何……”
绞心之痛让他难以继续。
“我孤注一掷来救你,你为何不愿对我心软半分,也不愿再给我一点信任?”
“信任?”
秦归晚重复低喃完这两个字,顿觉鼻酸眼热。
“我在东羌信任你四年,只换来遍体鳞伤。”
“我跟着你回沈家,因信任你,随你去丘宁山打猎,结果你趁机设计青枝嫁给二郎当妾。”
“我信任你,一心等着你收到母亲的信后转交给我,结果你私藏来信,隐瞒了我母亲的死……”
在这个破旧的庙中,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秦归晚心头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再次被沈晏之扯开了。
那是切肤之痛,疼到入骨。
“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无法填平的伤害,如今,我要怎么再信任你?”
她忽然笑了。
指着自己的心口,眼圈通红。
“沈晏之,我只有一颗心,曾经眼巴巴地挖出来捧给你,可你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泪水在眼眶徘徊,她哽咽,忍泪道:“现在,是顾惜羽把这颗心小心翼翼缝合起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再捧给你?”
第173章 大漠
谈话戛然而止,沈晏之好像一座满目疮痍的荒凉孤山,耷拉着肩,沉默萧瑟地坐在原地。
大雨滂沱。
苍穹黑沉沉得好似要坍塌下来。
庙里除了雨滴声,再无半点声响。
秦归晚仰头逼回眼泪,别过脸不再看沈晏之。
这场雨一直下到天黑,依旧没有半点消停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
今晚无法赶路,只能在破庙就地休息。
秦归晚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听到诸左着急地喊:“主子,主子。”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沈晏之闭眼蜷缩在地上,似乎在瑟瑟发抖,诸左跪坐在旁边,轻推他的肩膀,神色焦虑。
“他怎么了?”
睡意瞬间全散,秦归晚起身上前。
“主子发烧了。”
秦归晚覆手摸了一下,沈晏之的额头烫的吓人。
“他怎么会忽然发烧?”
诸左蠕动一下嘴唇,闷闷道:“夫人,主子为了去箕城找你,身子没养好就出来了。”
“他来东羌救你的路上,一路打马没敢停。”
“其实他的身子并不好,只是不想你担心,也不想耽误路程,所以一直没说。”
秦归晚噎住了。
沉默片刻,看了看外面的暴雨,“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好他。”
诸左急忙道:“夫人,不可。”
“你没有拳脚功夫,这又是荒郊野外,不管是遇到野兽还是遇到宿卫军,你都没法逃掉。”
秦归晚站起身,将骏马上的蓑衣取下披在身上。
“如果他一直发烧,有野兽和宿卫军闯进来,我们俩带着他一样逃不掉。”
言毕,她冲进了漫天大雨中。
诸左哑然看着她的背影。
沈晏之被烧得迷迷糊糊,朦胧间好似梦到自己在东羌府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