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延面上的阴翳瞬间全消,嘴角似翘非翘。
“赫连其格,你倒是够聪明。”
秦归晚轻轻摇头,“大汗,我不是聪明,是太害怕了。”
“我在这里一无所有,能依仗的只有你对我的这点感情,可感情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恳请大汗满足我的这点要求。”
言毕,她哀求地看着宇文延,眸底还藏着小小的委屈和无奈。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如软糯的小猫,宇文延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燥意,尽量让自己沉心静气。
“好,寡人许了你这个要求。”
秦归晚展眼舒眉,浅笑盈盈。
“多谢大汗。”
她笑起来凤眸微饧,里面似荡漾着盈盈秋水,宇文延瞧着痴了一瞬,而后猛然将她按在自己怀中,力气大到几乎箍断她的腰。
微凉的薄唇游离地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晚晚,寡人是一国之君,向来一言九鼎。”
“你不必担心寡人会食言,也不必担心侍寝后寡人会厌恶你。”
“寡人不是沈晏之,只要你真心待寡人,寡人绝对不会让你赌输。”
男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痒痒的。
暗哑低沉的声音里,隐含着狂热的颤抖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阴戾的年轻帝王忽然清醒地说出这番缱绻表白之话,秦归晚如白日见鬼,心寒胆战,浑身石化。
觉察到怀中人身子僵硬得厉害,宇文延停顿了一刻,隔着衣裳,在她肩头轻吻了一下。
“晚晚,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倘若你敢欺骗寡人半分,寡人定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你最好不要挑战寡人的底线。”
秦归晚强行扯出一个笑,“大汗说笑了。”
“再借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出言欺骗大汗。”
宇文延松开她,荡开嘴角邪妄地笑了,脸上还挂着森森阴寒之气。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今晚回去早点休息,明日寡人会派人给你送大妃礼服,让你盛装出席宴会。”
“多谢大汗。”
秦归晚站直身子,对着宇文延行个礼,端正退下了。
出了门,后背一阵黏腻,这才惊觉,刚才因出了太多冷汗,里衣全部贴到了后背上。
她抬眼望向宫门方向,层层飞檐高墙在夜穹下好似巍然耸立的高山,迎面压来,完全堵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宇文延喜怒无度。
明日若是失败,她和沈晏之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永无归期。
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167章 信物
秦归晚回到中室殿,辗转难眠。
熬到天色微曦,想到晚上逃跑时必须体力充沛,强迫自己睡了起来。
可她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嫁给沈晏之的大婚当晚,她被掼倒在地上,摔得一夜无法起身。
又梦到顾濯缨抱着她一起坠下悬崖,巨熊追下来,把顾濯缨撕得粉碎。
下一刻,她莫名身处东羌寝殿,穿着单薄纱衣躺在床榻上。
宇文延栖身上来,长指轻轻拢进她的头发,眉眼朦胧温柔,轻吻小巧的耳尖,一路辗转而下……
她霎时被惊醒了。
坐起身,发现自己鬓角和脖子上全是细腻的薄汗。
环顾四周,再想到刚才的噩梦,依旧心有余悸。
宇文延吻在她耳边的湿热感好似真的一般。
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晚上一旦逃不掉,梦中的事情就会真的发生。
宫女上来给她擦汗,询问她是否要起床?
秦归晚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见外面赤日满天,询问这会几时了?
宫女恭敬答道:“大妃,现在已经是巳时末了。”
“大汗一早就派人送来了大妃的礼服和头饰。”
秦归晚被噎了一下,慢吞吞起床,宫女们伺候她洗漱用膳后,开始给她更衣打扮。
东羌大妃礼服是宽松的左衽织金长拖裾,外罩海棠色莲花形金绣云肩。
裙长拽地,裙摆坠有各种翡翠东珠,行走间叮咚作响,熠熠生辉,光彩耀目。
除了阏氏,其他宫妃出席宴会并无资格戴冠,宫女为秦归晚梳了一个双环望仙髻,戴了套翠羽头饰。
梳发期间,一直夸赞她倾城之姿,以后定得大汗独宠。
秦归晚无心听这些阿谀奉承,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逃走之事。
宫女见她兴致缺缺,也不再多言,开始专心为她打扮。
秦归晚正在沉思出神,有人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爱妃今日甚美。”
倏然回神,秦归晚在镜中看到宇文延穿着紫金圆领常服,正趴在她肩膀边似笑非笑。
“大汗怎会有时间来这里?”
按理说,宴会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开始,宇文延这会应该在和百官确认今晚的接待之事,根本没时间过来。
她很担心,这样下去,宇文延今晚也会扔下百官坚持陪她。
宇文延直起身,接过内侍递上来的凤凰钿花,轻轻插进了秦归晚的发髻中。
“寡人想过来为爱妃描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