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完,小林子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收了手,站回了谢徽宁身后,邬颜狼狈不堪的跪坐在地上,两颊肿的不似人形。谢徽宁坐在亭子里,从方才开始就没有动过姿势,垂着眸,目光没有落点的落在石桌上。
不远处,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徽宁终于抬眸,目光定定的看向来人,那人一身墨色太子常服,走到邬颜身边,还没开口,地上的邬颜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般,呜呜哭着扑到了来人怀里:“殿下!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嫔妾就要被人打死了....!”
谢徽宁坐在原地,冷眼看着那二人你侬我侬,大氅下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不自觉的紧攥掌心,刺痛感让她愈发清醒,她看着男人终于将目光落向自己,那眼神中却满是厌烦和不耐:“谢徽宁!你又在闹什么?”
谢徽宁神思一阵恍惚,半年前的那日,他也是如今这幅模样,站在那个从南域带回来的女子身前,眼神里再没有了她熟悉的温柔和爱意,只皱着眉不耐的轻喝:“谢徽宁!你一向是最知道礼数的,从成为太子妃的那天你就应该知道,孤是未来的天子,三宫六院永远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不要再闹了。”
“哈,闹?”谢徽宁垂下眸子,低低轻笑一声,笑意微嘲,她又再度看向对面的男人,乌黑的瞳孔里是深色的漠然,“萧晏珩,管好你的人罢。”
男人脸色黑了下来,站在原地张口欲言,谢徽宁却站起身,举手投足间恢复了世家贵女的风范,语气转为平静,仿佛方才那句激烈的言辞从未有过:“天气寒凉,臣妾身子有些不适,不便打扰太子殿下,这就告退了。”
谢徽宁面不改色的从他身侧擦过,白色的大氅和他墨色的衣角相交一瞬又飘然远离。
即将踏上石桥时,谢徽宁脚步顿了顿,那些年少时的情谊,就到此为止吧。
身后突的一阵大力袭来,谢徽宁毫无防备的踉跄几步,仓促之下,连素书妙棋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就一头栽进了面前的湖水里,最后一瞬,她只来得及看到邬颜那张扭曲的脸。
深秋的湖水冰冷,倒灌进她的鼻腔里,从胸腔开始火辣辣的痛激的她打了个冷颤,她下意识的想伸手抓住些什么,触手却都是虚无,身上的大氅吸满了水,将她沉沉的往湖底拖去。
岸上的哭喊嘈杂,旁人跳进湖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谢徽宁有些听不清,耳侧尽是嗡鸣声。
“阿稚!”视线模糊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笑意明亮的少年奔向她,清脆的嗓音带着克制的欢喜叫着她的名字。
恍惚间,周遭的一切嘈杂人声都消失了。
那是...十岁的萧晏珩,偷偷翻墙进太傅府,提着她最爱吃的糖葫芦,七岁的她被父亲关禁闭,一边写大字一边抹着眼泪,却咬着糖葫芦破涕为笑,后来……
可后来……
眼前的世界逐渐黑了下去,闭上眼的那一刻,谢徽宁想,她后悔了,若有来生,她定不要再嫁给萧晏珩了。
作者有话说:
推推基友的文~
春落雨的古言文《给高岭之花下情蛊后》
第2章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谢徽宁猛然被惊醒,神思还有些恍惚,淡紫色的床幔轻轻晃动,随即被小心的撩起,外面的天光有些昏暗,方才那道女声又再度响起:“小姐?”
玉琴略带些担忧的神色落入谢徽宁眼帘,她有些怔忪,长长的羽睫微颤:“玉琴?”
落水的记忆回到脑海,谢徽宁声音有些晦涩:“我方才...落水了...”
话刚说了半截,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这淡紫色的床幔,还有那随着床幔被掀开时露出的梳妆台和屋内的屏风等摆件,分明是她还在太傅府未出嫁时的摆设!
更重要的是,谢徽宁目光落在还在她身侧忙碌的玉琴身上,那根本不是身为太子妃身边大宫女的装扮,她脊背发凉,蓦然从床上坐起,一把抓住了玉琴的手,目光竟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急切:“今日是哪日?”
玉琴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呢,小姐您忘了吗,晚上还要跟着老爷一同入宫参加宫宴的。”
谢徽宁抓着玉琴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紧紧的盯着玉琴:“是启元二十年的正月十五?”
“是啊。”玉琴有些不解,眼神透着茫然。
谢徽宁骤然松开手,目光中是玉琴看不懂的复杂震惊和茫然,好半晌,谢徽宁才低声开口,青丝凌乱的散落半遮住了她的神色:“你先下去准备晚上入宫需要的东西吧,我……歇息片刻就起身。”
“是。”玉琴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内室恢复了寂静,谢徽宁怔怔的看着书案上青釉色的香炉袅袅升起的一缕青烟,手指微颤,随即,她低下头用力在自己左手臂上掐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袭来,她不由自主的轻嘶一声,原来不是梦,她竟真的回到了两年前!
“小姐,天色不早了,奴婢服侍您起身吧?”青画从外室进来,圆圆的脸上挂着笑,“玉琴姐姐去膳房给您吩咐吃食了,奴婢可是好不容易才赢过妙棋来服侍您的。”
谢徽宁被她逗笑,方才还有些复杂的心绪散了些许:“就你会耍宝,快进来吧。”
“是!”青画笑弯了眼,忙上前扶着谢徽宁坐起,“小姐先净面,奴婢给您挑选今日宫宴的衣裳。”
妙棋人未进门,脆生生的声音倒先入内:“主子,青画抢了奴婢伺候您的差事,不如让奴婢给您挑衣裳吧。”
谢徽宁看到妙棋,微微一怔,她失去意识前最后那跳下河的人里,她似乎也看到了妙棋的影子,可这个傻丫头也不会凫水……谢徽宁掩下思绪,无奈的朝着妙棋笑:“你们两个丫头,整日里就会在我跟前斗嘴。”
青画将妆盒摊开在谢徽宁面前:“是小姐待奴婢们好才是,小姐挑支步摇吧?”
谢徽宁垂眸,莹白如玉的指尖轻点:“今日宫宴,就戴这只金丝镶海棠式样的步摇吧。”
“那奴婢给您梳个惊鹄髻。”青画脆声声的应下,妙棋也绕了过来,“小姐,就穿这件好不好?奴婢觉着这绯色特别配小姐的气色!”
妙棋取了件绯色织金缠枝花锻交领袄搭藏青马面裙来,谢徽宁净完面,瞥了眼颔首温声道,“好,妙棋的眼光最好。”
妙棋嘿嘿笑了声,小心的上前服侍谢徽宁穿好衣裳坐回妆台前,青画将步摇簪到她发间看了看:“右边好似少了些什么,小姐,不如再加上这支太子殿下送您的点翠凤尾钗可好?”
谢徽宁顿了顿,手指微动,拿起那支凤尾钗在眼前端详片刻,半晌后突的抬手扔在一旁,钗子碰撞到妆镜上发出叮铛一声脆响,谢徽宁长睫垂下:“换一支。”
青画愣了愣,和妙棋对视一眼,不知主子为何突然神色冷淡下来,不敢多言,低声应是。
昭朝重视传统节日,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宫中大摆宴席,午宴是启元帝同其后宫众妃及皇子公主的家宴,晚宴则邀请了五品以上官员及其亲眷入宫一同参加大宴。
“大姐姐!”太傅府门前,谢徽宁正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呼声,谢文萱提着裙摆一路急奔,颇有些气喘,“大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辆马车呀,我不想和谢文钧那个呆子一辆车。”
后面跟着走过来一个和她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听得这话面色微黑:“……谢文萱!”
“哈哈哈,二弟,我看你是逃脱不了你姐的魔爪了。”侧面走过来一名蓝袍的锦衣少年,拍了拍谢文钧的肩膀,笑呵呵的道,蓝袍少年眉宇间和谢徽宁颇有几分相似,正是长房嫡子,谢徽宁的亲弟弟,谢徽之。
“大姐姐~求你啦!”谢文萱不理那两人,蹭到谢徽宁身边,讨好的撒娇,“萱儿想坐你的马车嘛,萱儿不想和傻弟弟一起。”
谢徽宁还未来得及开口,谢太傅谢飞章就同三房谢飞崇和林氏一起扶着谢家祖母走了过来,远远的听到谢文萱的话,谢飞崇皱眉轻斥:“萱儿。”
“爹!”谢文萱嘟嘴不满。
“祖母,爹,三叔。”谢徽宁福了福身,谢徽之谢文钧谢文萱几个小辈也忙随着她给几个长辈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时间不早了,别误了进宫的时辰。”谢老太君笑眯眯的伸手扶起了首位的谢徽宁,“宁儿今日这身打扮甚好,有我谢家长房嫡女的风范,不愧为这邑京城里交口称赞的世家贵女之典范呐。”
谢徽宁眸色微动,长睫垂下掩住眼中浮动的情绪,唇角轻勾,避而不答:“祖母过誉了,您小心脚下,孙女扶您。”
谢文萱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和谢徽宁一辆马车,将谢徽之挤去和谢文钧一起,谢文萱搂着谢徽宁的胳膊撒娇道:“大姐姐最好了。”
谢徽宁笑了笑,靠在马车内的软枕上,微微阖眼:“萱儿,午后我有些没休息好,等快到了你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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