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羊城离港城那么近,思想只会更开放一些才对。
李老汉吭吭哧哧。
李忆琴的眼睛又红了:“我爸他情况有点特殊,不好随意走动。”
白学习挑挑眉毛,看吧,问一句说一句。
原来,李老汉在六十年代因为工作缘由接触过一些港城那边的关系,就有人去告他走私,据说举报人还是他的同事,俩人存在竞争关系,但因为没查出走私货品,证据不足,只是关了他两年就放出来了。
而劳改人员在每个街道都属于特殊关注人群,想要去外地会更难一些,倒是也说得过去。
但,这些都是李家父女俩的一面之词,白学习面上没说啥,又继续问了一些他们在那边的情况,靠什么生活,收入如何,有无房产,住在哪里。
看得出来,这李老汉在羊城的日子确实过得很好,虽然因为坐牢丢了工作,但李忆琴在他坐牢之前就靠自己能力分配进了当地一所非常有名的三甲医院上班,工作稳定,找的对象也是同医院公派留洋回来的医生,经济来源稳定,还分了房子,他跟着女儿女婿一起生活,生活很优渥。
听到这里,白学习忽然问:“那你爸跟那个女护士共同生活这么多年领证没?”
“一开始没领,但他们对外一直宣称是夫妻,婚姻状况大普查的时候,街道办把他们登记成夫妻,还给补发了结婚证。”
白学习面上平静,心里暗骂:得亏现在没有重婚罪,李老汉这样的渣男真的是没人管得了他了,女小三死了倒是痛快,明知男人有老婆有孩子还要跟人在一起,这种人死了都便宜她。
“那他们有没有生育孩子?”
李玉琴脸上闪过一丝怨恨:“没有,正是因为没有孩子,他们不得不把我当亲生的养大,想让我给她养老,她想得美,以前的事我都记得,她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全知道。”
“她以前对你好吗?”
“有时候好,但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对我有恨意,经常骂我,有时候还会打我。”似乎是不愿提及这些记忆,她脸上的神情有点难绷,语不成调。
白学习本来还想继续问,但看她这样子,也不好再揭她伤疤,其实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也不难猜,最开始那几年继母不想要她这个小拖油瓶,肯定没少虐待她,后来发现自己不会生,又不得不养着她,把她当成养老的唯一人选,心里的不甘恐怕更强。
熟悉吧?是的,周耀祖就是这么对周小军的。
“行,你爸你妈过去的事由他们自己解决,你好好陪陪你母亲,她这些年不容易,自己都过得很难,也依然没放弃寻找你。”白学习看过类似的例子,为什么有些打拐比较难,因为很多被拐的孩子被卖到买方家里后,养父母会给他们灌输“是你爸妈不要你”“是你爸妈卖掉你”“是你父母不爱你”的观念,长时间洗脑下来,孩子也信了,心里存着气,即使明知道自己是被拐的,也不愿去录数据录信息。
但事实是,李玉琴没有放弃寻找妮儿。白学习把李玉琴省吃俭用拜托刘所长找人的事说了,“她坚持了很多年,每一年都去,从未放弃过找你。”
李忆琴红着眼点头,“好,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孝顺她。”
他们带来的介绍信上是有一个月的探亲假,算是顶格开了。
等他们一走,白学习连忙给开介绍信的粤东省人民医院人事科打去电话,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询问是否有李忆琴这么个人,在哪个科室工作,丈夫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科室,都跟介绍信上的一致。
白学习又留了个心眼,往他们工作的科室也打电话去确认,又往住的街道办打去,甚至询问俩人体貌特征,确定身份没有造假,这才放心让他们住下。
不过也不可能全放松,没弄清楚他们为什么回来,白学习心里还是装着事。
***
“你这几天值班也挺累的,要不就不去了,改天再去?”乔成蹊眼睛起床大半晌,跑完步洗漱好,早饭也做好了。
白学习摇摇头,“要去,别让杨阿姨白等我们。”
上个礼拜,乔成蹊给杨晖阿姨打电话,说今天要去看望她,给她拜个年,顺便也看看地窖。她在山上不方便,白学习昨天提前请张姨帮忙找肉联厂拿了六斤好肉,又去赵福记把几样招牌点心各买一点,再从家里拎一桶五斤的清油,听说她口淡,不爱吃猪油,只喜欢吃清油。
“哎哟喂,小两口这是上哪儿去?咋拎这么多东西?”胡大妈再门口遇见,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大手笔,比她家一家子工人的春节福利还丰厚,就是去给市长送礼也不过如此吧?
“胡大妈,你家胡大叔今儿肯定又能满载而归了吧,咱们书城市周边的小河小溪都让他老人家钓遍了吧?真是鱼听见他的声音都恨不得把嘴捂着走,千万别咬他的钩。”
对于胡大叔钓鱼这件事,大家都是又嫉妒又没办法,谁让大家都没这么厉害呢,跟着去钓过两次,除了他,其他人愣是手指长的小鱼苗都没钓上一尾。
不管众人怎么试探怎么纠缠胡大妈,白学习让乔成蹊骑快点,也是巧了,刚到杨晖阿姨家门口,天上就飞起豆大的雨点子。
“看吧,要是你不骑快点,现在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说什么呢,快进来喝点姜汤。”杨晖阿姨递过两条干净的新毛巾,“我估摸着你们要是一早就出发,怕是要淋雨。”
所以毛巾和姜汤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白学习心头一暖,这些年杨晖阿姨肯定没少这么照顾乔成蹊,就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
“你们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白学习双手把东西奉上,接过姜汤,小口小口的喝,她中药都能喝下去,姜汤不算啥。
乔成蹊一口气喝光,顺手就要去给杨晖阿姨劈柴,被杨阿姨一手拽住,“这是我闲着没事给你们织的围巾,本来该冬天就织好给你们的,但有时候在窑里一忙起来就不分白天黑夜,给耽搁了,快试试暖不暖和。”
乔成蹊的是灰色的,白学习的是红色的,针脚很密实,软软的,一点风也透不进来。尤其红色是最衬肤色的,把白学习的脸蛋衬得白皙中透着红润,是那种气血十足的滋润与健康。
她对着一面被磨花的镜子转了两圈,“呀,真好看!”
“喜欢就好,这双毛鞋是给你奶的,我不爱下山,没能亲自跟她说声感谢,是我这做小辈的失礼了,还请她老人家见谅。”
“看您说的,我奶还说她要不是腿脚不好,想来看看你呢。”倒不是客气话,白老太太确实很想来看看她,她和乔三舅当年要是没出事的话,孩子也要由老太太接生的。
真应了那句话,一切都是命。
把东西收好,乔成蹊又带她下去看了看俩人都“藏宝阁“,一进门就是一个机关,这还是他从当初盲眼老太太手里的小板凳上学来的机关,当时被白学习的眼睛给破解了,后来他听人说很多盗墓的土夫子也要学各种奇门遁甲啥的,所以,好学的他学完英语之后也会研究一下,又有白学习口述小板凳的机关,他试了几次就会了。
只不过,他的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乔儒林本人来了也破解不了。
里头又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筑过,非常稳固,下再大的雨也不会渗水,一般地震不会垮塌,同时他还专门做了几排牢固的博古架,整齐摆放着小两口这些年攒下来的好东西。
最底下一层是他俩的大黄鱼、小黄鱼,中间是白学习那个紫定瓷枕,和他一些比较珍贵的古籍,上面是几个白学习在黑市捡漏的花瓶、碗碟之类的,东西不算很多,但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值不少钱。
白学习像一个将军巡视自己的领地和士兵,这个上握个手,那个上拍拍肩膀,她每一个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一想到自己会慢慢的、一件一件的把这些架子摆满,把整个“藏宝阁”填满,她就觉得胸腔里全是满足感,“我们还是要加快捡漏的步伐,眼看着时代就要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白学习把孙嫂子在沙发厂的事给说了,她一直以为变化是要到九零年代才会出现,国企职工下岗潮还远,却没想到自己身边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而这些变化,是双刃剑,需要好好把握和利用。
杨晖阿姨最近确实比较忙,她烧制出了一批白瓷瓶,采用的是釉上贴花工艺,花纹是蝙蝠寿桃的,每一只都是二十公分高,瓷白胎薄,釉面纯净,看上去古朴大方,又明亮娇艳。
乔成蹊捧着一只看了半晌,“杨阿姨烧白瓷的手艺,能与景德镇老匠人相媲美。”
杨晖笑着说:“你就瞎说吧,我也是闲来无事,自己烧着玩的。”
“随便烧着玩都能做这么好,杨阿姨您这还让别人咋活啊?”白学习一把抱一只进怀里,“您能不能送我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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