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经过白学习的教育和刘北京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倒是改了一些,但骨子里这种不配得感时不时就要冒出来一下,再遇上这么大的事儿,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又蔫吧了。
白学习也懒得再教育她,她就是觉得白万富两口子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还有啊,他们还要三百块彩礼,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咱们酒仙桥就没听说谁家结婚要这么高彩礼的,顶多顶多六十块都算是最高的了,他们怎么能开这个口,这不是存心要搅黄我们的事吗?”
白学习拍拍她,“别担心,他们要三千块也没用,现在婚姻自由,你想结婚他们拦不住,关键是你咋想的,刘北京咋想的。”
“我……我还没敢跟他提。”
“那你先别哭,跟他说说这事,要真认定他了,就一起想办法,日子是你俩过。”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白学习发现刘北京确实是个挺不错的男人,虽然有时候会用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看她,但人家干那行的,有时觉得她可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一个穿越者能完全融入到这个时代,违和感是藏不住的,说不定啥时候不小心露出矛盾的地方也有可能。
要是他没注意到,那只能说他专业技术不过硬,远不及白文清这个法医的专业素养。
“那要是,万一,万一他生气了,咋办?”
“能咋办,如果对方因为你有这么一对拎不清的父母而选择分手,也在情理之中,但如果他愿意跟你一起解决一起面对,那倒是说明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这也算一块试金石不是?”
白好好一想也对,顿时燃起了斗志,“好,我明天就跟他说!”
骑上白学习的车,她二十分钟就杀到刘北京单位门口,最近因为许癞子的案子他一直没能准时下班……可惜今天她去迟了,刘北京刚好因为要查许癞子的案子去南方的羊城一趟,他怀疑许癞子的上线可能在那边有点关系。
白学习虽然上心,但她并不是很担心,她相信以刘北京的能力对付白万富两口子不成问题,另一方面她也想让白好好锻炼一下,不能啥事都替她想法子,将来小家庭需要她自己立起来才行,经过努力奋斗来的幸福才更加值得珍惜不是?
***
没几天,姚晓丽和杨强结婚的日子就到了,白学习去吃席。去年单位奖励的搪瓷盆还没用,她就拎过去当新婚礼物,又给姚晓丽送了两条毛巾、两块肥皂并一盒蛤蜊油,这些都是要票才能买到但又很实用的东西,算是名副其实的厚礼。
她知道这份结婚礼物单拎出来是很厚,很多人都要伸舌头的程度,但姚晓丽平时没少给她送这送那的,都是她和姚家人辛辛苦苦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庄稼,挑着扛着驮着跑二三十公里送进城里来,情谊比什么都重,她觉得自己的礼远不及他们心意的十分之一。
姚晓丽想搞得风光一些,一早就跟学习说好借她自行车送亲,车队里自行车越多越是风光嘛。乔成蹊一大早就骑上自行车去村里帮忙了,白学习来到杨家的时候,杨家的接亲队伍还没回来。
“听说这次是6辆大永久接亲呢!”
“嗐,这算啥,我听人说新娘那头送亲的是八辆呢!”
“这么多?晓丽家不是村里的吗,咋找到这么多自行车?”新娘是姚晓丽,街坊邻居们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吃瓜再到现在已经不好奇了,毕竟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他俩以前确实也没啥亲密来往,离婚后偶然的机会再见面才熟络起来,现在也大大方方结婚了,正常人都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即使心里有啥不好的揣测,也不会在这种大喜的日子说出来,膈应人。
倒是前头的杨威家,那叫一个憋屈,全街道都知道杨威走后门的事,还都知道结婚半年姚晓丽还是黄花大闺女的事,现在晓丽又偏偏嫁在隔壁,大家一聊起这事就要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他们,杨老太真是恨死了小两口。
“呸,姚晓丽这不守妇道的贱蹄子,她不仅败坏了我儿子的名声,还给我儿戴绿帽子,她不得好死!”
“这杨强也是,活该他这么大年纪还找不到老婆,我说以前咋天天往我家门口过,原来是想看看家里的贱蹄子,这俩货要是在旧社会就是沉塘的料,还是新社会救了他们啊,这新社会真是瞎了眼……哎哟你瞪我干啥?”
她们院的管院大妈严肃教育:“你这嘴巴积点德吧,你不管你儿子,也得有点集体荣誉感吧,你这样口无遮拦可是害了咱们整个大院,要是大院选不上今年的五好大院,看我不抽你。”
“杨强是你们老杨家本家的孩子你也说得出口,人家从你家门口过,那是因为你们家就在大路边啊,胡同的路就这么一条,进进出出不从你家门口过,难道从你家炕头过?真是死不要脸。”
“就是,你再怎么编排,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晓丽和杨强走到一起,压根就是离婚后的事,跟以前可一点关系没有。”
“以前你提防晓丽,总怕她偷拿你家粮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有机会跟外人多说一句话,这些可是咱们看在眼里的,你就是瞎编造谣也要有个限度。”
“可不能造谣,今儿白干事也来了,她最恨的就是造谣,你们还记得那谁刘冠军他妈吗,她就是因为造谣刘晓娟被白干事狠狠教育了一顿,还拉去思想学习班学了半个月呢,你这是也想去学习了?”
杨老太立马缩缩脖子,怂了。
刘冠军他妈嘴巴多厉害一人啊,见天儿的把刘亚军一家骂得抬不起头,她们整个大院都不敢多说一句,结果就这样的角色,现在看见白干事都恨不得躲着走。
白学习就站不远处,自然也是听见了的,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想当场发作影响新人,以后要教育有的是机会。她抽空看过杨家的情况,杨强家条件实在算不上好,只杨强一个人有工作,还是重体力劳动,杨母和杨小妹不仅性格内向还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唯一还不错的是有两间房子,小两口单独能有一间新房。
新房炕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一对鸳鸯戏水的腈纶枕巾,窗户上还贴着大红喜字,虽然没什么家具但确实布置得很干净。
正看着,接亲队伍就回来了,除了去的六辆车,送亲的果真有八辆,进胡同边骑边打铃,叮铃铃,叮铃铃,你一声我一声的还打出了节奏感,笑歪了嘴的杨强载着红头绳大红花的姚晓丽坐在第一辆车上,后面依次跟着的都是未婚青年,有男有女,每一辆车上都绑着红色的彩带,一看就喜气。
而这些无论接亲还是送亲的未婚青年男女,自然也成了街坊们议论的重点——
“这姑娘还挺好看,是晓丽她们村的吗?不知道有对象没?”
“哎哟,老张家小老六真精神,你瞅瞅那样儿,平时看着不咋样,这一捯饬还人模人样的。”
而被议论最多的自然是乔成蹊,一开始大家都没认出他来,是有人看着他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是“老乔家那街溜子”,不过大家很难把眼前这个精神又体面的小伙子跟当初那个凌乱又自闭的街溜子联系起来。
“还挺俊!”
“贼精神!”
“听说现在工作也体面,在文物商店当学徒工呢!”
虽然能不能出师还不一定,但大家现在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热切,白学习与有荣焉。
不过,她也发现,送亲的队伍里居然还有方红萍,不管心里怎么样,面上还是喜气洋洋的,来杨强家做客的人也有几个知道她就是被堂妹换亲的苦主,低声议论几句也就罢了,毕竟今天的主角是一对新人。
也是巧了,白学习在席上居然还碰见孙如萍了,她的视线有点茫然,又有点拘谨,似乎是不知道该坐哪儿,看见白学习她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
“白干事?”
“嗯,你也来了,坐这边吧。”白学习左手边坐着乔成蹊,时不时侧首跟右手边的孙如萍聊几句,“你爸身体怎么样,好点没?”
提起这个,孙如萍就愁眉苦脸,“还是老样子,他心里不舒坦,我想着天气凉快一些推他出门晒晒太阳他也不愿意。”
孙老汉肯定不舒坦,他把工作让给唯一的儿子顶,结果儿子还死得那么不光彩,工作也没了,对他来说就是人财两失。现在自己又瘫痪在床,说话也说不清楚,口水滴答臭烘烘的,整天只能躺着,连放屁都抬不起屁股,屙屎撒尿都得靠这个从小就不待见的闺女,他现在简直是生无可恋。
“行吧,你照顾他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要让白学习说,孙老汉这样的情况还不知道要拖几年呢,拖得越久对照顾的人来说负担就越大,简直是折磨。
吉祥胡同的盲眼老太太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去年被周敏如何乔儒林算计得骨折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中风了,她几个儿媳妇自打她瞎眼后就被她折磨到现在,端屎端尿二三十年了,结果她偏偏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瞎眼没死,骨折没死,中风还是没死,现在躺炕上还能气势十足的骂人呢,其它几个儿媳妇在那几个恶霸儿子出事的时候就跑了,剩下唯一一个儿媳妇还在伺候她,结果也怕她再活个二十年三十年的,耗不过她,硬生生被娘家人给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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