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是假的……是幻觉，这也不是真的，这也是幻觉，一定还是幻觉……”
他不愿相信的，喃喃自语。
“醒来，我要赶紧醒来，三丫头不能死，她才这么一点大，还是让我死吧，让我回到刚刚吧，还是让我死吧，让我死。”
“舅……舅……”
大概是疼，也大概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小姑娘眼泪哗哗的和血和成一块，哭着抬手去给邰岳华擦眼泪。
“舅舅，舅舅不哭……我要去见姐姐了，舅舅不哭……”
“不会的，三丫头不会去见姐姐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们的幻觉，舅舅这就解开幻觉，三丫头就没事了，就不会死了。”
邰岳华眼睛四下去看，浆糊一样的脑袋迟缓的转动着。
怎么解除？刚刚怎么解除的来着？
哦对，死，濒死的时候就能解除幻境了，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死，怎么死？自杀吗？还是跳到河里？
他这么想着，脑子和身子完全不协调的想去抓那把砍刀，却有一只手快他一步的，一把夺过。
他防备的抬头，看到是自己姐姐。
邰岳丽瞳孔震颤的看着三丫头，里面的痛苦和恨意简直要滔天。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她满腔的情绪无法发泄般低吼一声，攥着砍刀，朝着已经跑远的男人追去。
“姐……”
邰岳华看着她的背影，再说不出阻止的话。
如果不是他刚刚的阻止，现在也……
不。
不会！
他摇摇头，是幻觉，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他去跳河，只要跳进河里，幻想就会被打破。
“三丫头，等着舅舅，舅舅不会让你死的，你不会死的……”
他安抚两句，不顾三丫头拽着他衣袖不让离开，挣开就冲向了河边。
“没用的。”
姜清慈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跳进河里，只会一起死。”
“怎么……怎么会……”
邰岳华恍惚了片刻，立马想起最关心的事情。
“那你，那你救救三丫头，她还没死，大师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姜清慈只是看着他充满祈求的眼睛摇了摇头。
“这是她的命，谁也救不了她。”
邰岳华的眼神一瞬间灰暗下去。
但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的摇头。
“这怎么会是她的命……”
“她才这么小，她好不容易要迎来希望了，我能带她走，我能照顾她，我能不再让她继续过苦日子，这怎么就是她的命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是这么苦的命！死在黎明到来之前！”
他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不肯接受。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我会证明这是幻觉的！”
“我要杀了他！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啊啊啊啊！”
姐姐的嘶吼声突然遥遥的传来，邰岳华动作一顿，绝望的回头。
难道姐姐又被男人抓住了……
第117章 大型自首现场
他身子一颤不敢想象，如果姐姐再被那些村民抓到，如果三丫头也死了，所有的一切全部功亏于篑……
他的到来不仅没有解救出她们，反而加快她们的死亡……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
那他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警察，老实点别动！”
一道厉呵传来，他即将死寂的眼睛骤然一亮。
警察，是警察来了！
姐姐不是被村民控制，是警察来了，警察会保护他们的，他们还会带着医生吧，或者法医也可以！
三丫头有救了，他们能救三丫头们，他们一定可以！
他迅速跑过去，大声喊着：“警察同志，这边这边！这边有危在旦夕的伤员，这边需要支援！”
随着他的喊叫，警察们终于来到面前。
现场的场景即便是几十年的老警察都脸色大变。
不太宽阔的河岸边，密密麻麻甚至叠加累摞的躺满了人。
还有不少人跪在地上甚至跪在别人身上，念念有词对着面前不住的磕头跪拜，一脸的血仍旧不知道停下来。
这是什么……邪教现场吗？
警察们大惊。
邰岳华也已经拉着一个提着急救箱的警察到三丫头面前。
“警察同志，她怎么样？还有救吧？你能救好她的对吧？”
他眼睛殷切的看着面前的法医。
法医却看着三丫头的模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一个法医，擅长解剖。
他可以将女孩头上的砍刀取下来，撬开头颅看死因，甚至能在她死后，帮她整理仪容，把头骨再缝合起来。
但他只是一个法医，做不了在人活着时缝合头颅的手术。
更何况，这里的医疗条件和卫生条件都不允许。
他只能看着那一双殷切和另一双努力睁着的眼睛，叹息摇头。
“抱歉。”
一声落下，仿佛宣判了三丫头的死刑。
小姑娘的眼睛一瞬间灰白下去，连带着邰岳华。
“是，是没有带工具吗？是器材不够吗？我们去医院，你们的警车能带我们去医院吗？求求了求求了，她还这么小，她还没有过过一天正常日子。”
法医不敢看他的眼睛，躲闪着，只是说抱歉。
“到不了医院的。”
他说。
“她没有几分钟了，到不了医院的。县城医院也没有这样的医疗水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邰岳华不愿意相信，邰岳丽被警察压着，一双眼睛也在死死的盯着这边。
“大师！大师你能救她的对不对！大师你这么厉害，你一定能救她的！”
他冲着姜清慈磕头，在河边的石头上砰砰直响，没几下就头破血流。
“大师，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姜清慈却不为所动。
“我说了，这是她的命。”
她又补充，“她前半生的命。”
邰岳华磕头的动作一顿，错愕的看她，“前半生，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救活她。”
姜清慈说。
“即便这次她不死，半年内，她也会以别的，任何有可能的方式死去。这，就是她的命。”
被童女选定的命。
“为什么会是前半生？”
邰岳华抓住这个不明了的点追问。
“她现在就死掉的话，又哪里还有后半生？”
姜清慈只说：“那是她的机缘。”
并没有深度说明的意思。
“好好再看她一眼，好好和她告个别吧。”
下次再见，就不是这个模样了。
“舅……舅……”
三丫头艰难的喊出两个字，邰岳华在继续恳求姜清慈和与三丫头告别之间犹豫一瞬，最终转身抱住了三丫头。
“舅……”
她眼睛已经睁不太开，因为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现在被血糊的只剩一条缝，有些贪婪的看着邰岳华。
这个世上，除了姐姐，唯一对她好的人。
“舅舅……血……”
邰岳华握着衣袖细细的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而三丫头看不到自己的，只看到舅舅额头上蜿蜒而下的血迹，还想伸手帮他去擦。
但奈何，她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邰岳华莫名明白他的意思，握着她的手到自己额头上，去擦拭。
“舅舅没事，舅舅一点也不疼……”
他说着不疼，但眼泪不住的流。
“见……姐……姐……”
她想告诉舅舅自己要去见姐姐了，一点也不难过，让舅舅也别哭，但已经说不出了。
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她没有一丝力气了，被邰岳华抓着擦拭额头的手慢慢失了力道垂下，她的眼睛也终于，完全合上。
邰岳华抱着她悲哭，邰岳丽呆滞的坐在地上，眼睛看着虚空处。
她眼睛干涩并没有哭。
早在被拐卖到这里，早在被绑在床上侵犯，早在腿被打折逃跑无门时，她的眼泪就已经哭干了。
所有警察都看的心里一紧，喉间发苦，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些人，更是担忧。
好在，一一过去查看，这些人都还有鼻息。
只是，靠近之后，他们也听到那些正在跪拜的人嘴里在说些什么。
“是我杀了你，是我死有余辜。”
“是我将你一刀刀凌迟，将你扔到河里去换儿子。”
如此这般的话。
甚至有些神情疯狂的抓着他们的裤腿，哭喊自首着：“警察同志，是我，是我杀死了我的三个女儿，我为了要儿子，将他们带到河边，放干血祭祀河神，我将她们全杀了，是我，是我杀死了我的女儿。还有其他人，这些人，村里的这些人家家户户都参与了，家家户户都杀了自己的女儿献祭给了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