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发怒，降临祸端了！快跑！快跑啊！”
“报仇了！死婴来报仇了！死婴来报仇了！”
他们看着陆续浮出水面，鲜血淋漓，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的，保持着死状的或大或小的女鬼们，终于想起，这些亲手被他们杀死的女儿们，死状是多么的凄惨。
他们害怕恐惧，怕被报复的想逃，但多则几十年，少则几年几天的女鬼们，每日每日的受着凌迟折磨，早就怨气冲天，不顾一切，只想复仇。
她们走出水面，她们来到岸上，看着身形突闪的窜到各自血海深仇的男人面前。
“爸爸，你要去哪？”
她们站在黑夜里，的五官七窍全部有血水流出，整个人如果不是还有骨架连着早就没了人形。
只一眼就能把人吓得心肝乱颤。
“爸爸，弟弟可爱吗？”
“爸爸，弟弟呢？你带过来了吗？”
“爸爸，有了弟弟你还打妈妈吗？”
“爸爸，我妈妈呢？在家看弟弟吗？”
“爸爸，奶奶呢？是不是在家里啊？等我杀了你，就去找她。”
“爸爸，弟弟叫什么名字？也叫招娣吗？”
“爸爸，你带我去看看弟弟啊……”
“爸爸，我那天看到弟弟骑在你脖子上，我也要上来咯。”
“爸爸，我好疼啊，你那把刀子好钝啊，奶奶说是她特意准备的，这样才能坚持更久，让我流更多血，多招来两个弟弟。是真的吗？我现在有几个弟弟啊？”
“爸爸，你为什么要跑啊？”
“爸爸，你看我手里的刀子，是不是你那天用的那把？”
“爸爸……”
“爸爸……”
“爸爸……”
整个树林整片河边，全部回荡着空灵微颤的女童声。
所有男人面前，围着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四个的女童。
他们有的哭喊求饶——
“不是我，是你奶奶，是你奶奶逼我动的手，爸爸最疼你了，爸爸还给你买过糖吃你不记得了吗？”
“是你爷爷，是你爷爷他心狠，他非要个孙子，你别找爸爸，去找你爷爷。”
“是村长，都是村长的主意，你去找他去杀他！”
“是你妈，是她非想要儿子，她说闺女都是赔钱货，她说生了也是白养。爸爸不想的，爸爸真的不舍得你的。”
还有的仍在拿着他们的一家之主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爸，你个贱蹄子你敢对我做什么！”
“谁让你不会投胎，谁让你生在我家，你自己找的，你怨谁！”
“你不是嫌活着天天被你奶奶打骂吗，我让你死是帮你解脱！你别不识好歹！”
“是老子给的你命，老子想拿走就拿走！”
“你这条贱命能换来你弟弟都是你的福气！”
“谁让你自己没本事投成个男胎，这世道就是这样！要怨就怨你自己命贱！”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你成了鬼我他妈也是你老子，我看你敢动你老子！”
胎记女人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水面，随着每一个出水的女童而移动。
她在找自己的女儿。
“招儿、盼儿……我女儿呢？我的女儿呢？”
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女童的魂魄浮出了水面，她眼睛都看疼了，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她们如行尸走肉般，出了水面，胎记女人一下扑了过去。
“招儿招儿，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妈妈将你们放出来了，你们去投胎吧，你们去投胎，你们不要杀人，你们爸爸我会替你们杀！你们还想杀谁都告诉我，我杀了他们再自杀，你们去投胎，你们不要再在这世纠缠受苦。”
她到底是信了姜清慈的话。
或者说，不敢拿女儿的下半辈子冒险。
她的女儿这辈子过的太苦太苦，倘若在地狱还要一直一直的带着凄惨的记忆受着苦难，那真就不如飞灰烟灭了。
长河村里的女人，或者说方圆几里，全部的男人女人，都被重男轻女的思想裹挟影响着。
他们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习以为常。
她们不准读书学习，她们不准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她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男女平等，他们觉得这样扭曲的环境状态就是正常的。
她们顺从，她们被根深蒂固的思想洗脑，慢慢的，也长成了伥鬼。
所以，女儿被虐杀时，她们或许会心疼会不忍，但仍然觉得儿子才是最重要的根本。
如果没有儿子，她们的人生就不完整，就是家里的罪人，就没有好日子过。
有了儿子，她们才能母凭子贵，才是一个完成的女人，才能在家里在村里抬起头来。
所以，当女儿被绑走的时候，她们或许会哭一哭，也或许麻木，但都觉得，大家都这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谁让她们占了我儿子的投胎名额。”
这是村里很多女人说过的话。
全村竟然就只有一个凤姐，想过反抗。
第112章 我的女儿不能杀人，我来
因为自己的脸上的胎记，凤姐一出生就被家里丢弃，但命大没死，被一个孤寡老人养到八岁。
后来老人也死了，她就靠着拾荒捡垃圾把自己养大。
她从小就渴望亲情，十几岁时被三十多的吴老幺强奸，半强迫的嫁给了他。
婚后她对自己的两个女儿疼爱有加，当知道村里有长河的传说和传统后，在知道自己男人想拿女儿祭河换儿子时，她以死威胁，绝不同意。
不管男人怎么打骂，她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如此不知道闹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村里多少女人过来劝解洗脑过，她通通不听。
直到那一次，男人先斩后奏，直接要将小女儿绑走，凤姐发现和他拼命，被一榔头敲在头上，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头上流的血把一片土地都染红了，她的两个女儿都不见了踪迹。
她跌跌撞撞跑到河边，发现一切都晚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都被沉入河底，她的男人满身是血，对着村长和行法事的婆婆感谢发钱。
她疯了一样要跳到河里救女儿，被他们联手拦下，绑回了家里。
还说，要不是她倔，起码还能留下一个女儿，现在两个都献祭了免得她再闹。
她哭喊嘶吼要拼命，而男人绑着她的手脚压到她身上，脱着她的衣服说马上就要有儿子了。
她被绑了七天，头上的伤口糊住又在耸动中裂开，她变得麻木，她以为自己也要死掉，或者想干脆也死掉算了。
男人以为她老实了认命了，说着别家婆娘都是这样，养那些贱货有什么用，马上生了儿子你就知道儿子的好了。
她被松开后，拿起刀就要去砍男人。
又被绑了起来。
她恨极了，为了报复，再怀孕她就用肚子去撞桌角，硬生生把自己撞到流产。
男人说她疯了。
她偶尔也确实有点神志不清了。
有时候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她不知道是那一榔头砸的，还是两个女儿惨死对她的冲击，或者后面的折磨。
反正她常常在半夜拿着一把刀站在床头，男人将她拴了两年，每次怀孕她都能想办法弄掉，在这个家再没了用处，就将她又卖了出去。
她在老男人那受尽折磨，终于寻到一个机会，一刀砍死，重新跑了回来。
她也听说过长河的传说，她也想拔掉长剑让女儿出来，她也想杀光村里这些没有人性的刽子手。
然后就遇到了邰岳华，一拍而合。
“招儿盼儿，你们别动手，你们会没办法投胎的，你们等等我！”
但两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女娃，根本听不到她的话般，直勾勾的朝着前方走着。
在那不远处，正在连滚带爬的正是她们的爸爸。
她们似乎只有一个特定目标，其他充耳不闻。
“我去杀了他！我去！”
她抢过邰岳华手里的砍刀，快步朝着男人跑过去。
却看到刚刚还在她身后的两个女儿，突然就闪现在了她男人面前，挡住了他逃跑的路。
男人吓得屁滚尿流，跪下磕头哭爹喊娘的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你们爸爸，你们不能杀我。你们杀了我会遭天谴的。”
“爸爸……你是爸爸，你是爸爸……”
两个女娃终于有了反应。
“对对对，我是爸爸，我是你们的爸爸，我将你们养到了这么大，我一直对你们很好的，杀死你们是你们妈妈的主意，爸爸是万不得已的，你们去找她，去找她……”
“妈妈……”
她们念了一句，木讷的眼睛动了动。
似乎已经想不起来，除了仇恨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对，对对，就是你们妈妈，你们想报仇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