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没以为是失败,是灵魂要消散。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颜色。
消散是死亡,会带着点点黑气。
但现在的魂体身上没有飘散出黑气,而是浅红色的光晕。
那是新生,是血肉、是魂体在重组在生长。
死亡和新生,都是很痛的事情。
“别动,在起作用。”
她轻声开口。
没说原因,没说她看到的,但只是平淡的口吻,却让人无理由的愿意去相信。
也或许,对白瑾来说,只能相信。
现场的人,和看不到的魂体们,都重新将全部注意力看向还在像被撕扯的魂体。
然后发现,那魂体,好像真的从完全透明到有了一些实感,本来有些萎靡的情绪瞬间被重新调动起来。
[有变化了,撕扯感也降了好多。感觉快能看到了。]
[我就说嘛,包有用的。]
[稳了稳了,这颗心可以放下了。]
[让我们看看,这魂体的庐山真面目。]
[我赌一次连线机会是白砚生的儿子。]
[我去,赌这么大?]
[我跟你赌,我赌是女婿。]
[你都没有连线机会了你和我赌什么?]
[因为她包赢的,刚刚白瑾都喊空歌了,你还在这儿子呢。]
[啊?喊了吗?我还以为一定是白瑜呢,毕竟兄长。不过白瑾喊的也不一定对吧,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两个魂体谁是谁。]
[白瑜争不过闻空歌的。]
白砚生说。
他太了解这几个孩子了。
白瑜争当第一个是想用自己做实验,把更多的机会留给闻空歌,让妹妹能够见到她最爱的人。
闻空歌争这次机会,是因为,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白瑾看到的第一个是他,如果失败的话,他也希望更多的机会给白瑜,毕竟他们是亲兄妹,毕竟白家还有更多需要交代的事。
但白瑜在他们三个人的关系里一直充当着哥哥,他一直无原则的纵容着闻空歌和白瑾两人。
而闻空歌一直都是最执着,一旦做了决定,除了白瑾没人可以改变的性格。
包括这次。
[是闻空歌!虽然脸还看不清,但这身衣服就是闻空歌的。]
[没毛病,当时现场成百上千的人,穿的西装革履的也就他一个了。]
[你们懂什么,这是作为我女婿介绍给你们的,当然要正式一点。]
面前的魂体已经停止撕扯扭动,缓缓的显出实体来,虽然还是有些不清晰,五官也看不清,但从一身正装上,还是看出了就是闻空歌。
他们记得很是清晰。
怎么可能不清晰呢,漫长的二十年全靠回忆撑起,而每天都要回忆起的都是那场异变时的场景。
前面的热闹和后面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
“空歌……”
白瑾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的认出了闻空歌。
早在他拉自己的手时,早在他站在前面时。
她看着依旧不稳的魂体,看着他依旧穿着离开时的那身打扮。
领带还是白瑾给他打的。
他当时还开玩笑,知道的是参加玄门大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参加婚礼。
白瑾笑着亲他,说就当为婚礼提前做练习。
“空歌……”
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想靠近又怕自己身上的灵气再度伤他,踟蹰着不敢上前。
她想问姜清慈可以了吗,但眼睛又不舍得离开闻空歌渐渐清晰的魂体一眼。
[可以了。]
陈玉贤开口说。
[到这个程度已经稳定不会因为修行者的靠近而波动了,白砚生,你也可以准备连线了。]
第720章 封印异常
阴间来电曲一瞬间在空旷的山上响起。
姜清慈接通连线,手机那边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和现场的人一起,静静的,静静的看着那魂体终于显出全部来。
“爸爸……空歌……”
白瑾眼睛看看姜清慈的手机,又去看闻空歌,不舍得将眼睛从任何一个上移开。
“小谨。”
白砚生开口。
“先去看看空歌吧。”
即便前面听到了别的前辈的声音,但到底不是自己爸爸,白瑾即便相信了姜清慈的手机可以连线已经不在人世的,但到底还有点没落到实处的空虚感,现在猛然听到爸爸的声音,就只是听到这几个字就可以确信是自己爸爸的声音,她终于明白了,疑心重如司文濯为何都能轻而易举的相信。
是她爸爸。
绝不会错。
“爸爸……”
她声音哽咽,快走两步到姜清慈身前,看着她的手机,却遗憾的并不如视频通话般能看到人,手机里除了一个连线标志外,映照的是另一个她心心念念几次想陪同去死的人。
那人透过镜头与她对视,身形俊朗,眉眼如初。
“爸爸在这里,快去看看空歌吧。”
白砚生虽然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女儿说,但不急了,一切都不急了。
“小谨……”
镜头里,她看到那人动了动嘴巴,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朝朝暮暮思念,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伴着眼泪到梦中的声音,此刻,就在不远处响起。
不再是梦,醒来就会结束。
不再遥不可及,是就在面前的,她只需要走两步就能触摸的真实。
“小谨……”
她抬起头来,不再通过屏幕,去真真切切的直视他的眼睛,脚步不自觉的朝着那边迈出一步。
下一秒,她看到原本仍有两步距离的人,突然如疾风般冲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小谨……小谨……”
她怕自己身上的灵气再伤害闻空歌,不敢多靠近,但闻空歌却忍不了。
二十年了,他能在这里坚持二十年,为的就是此刻。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小谨,小谨……”
他抱着白瑾,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喋喋不休的念着她的名字,情绪有些激动,魂体都有些颤动。
方逐尘见状微微有些担心,他问自观道长,“他这样,会因为完成遗愿而快速消失吗?”
毕竟,他们还有不少话还没有问。
听到自观道长说不会才放下心来。
“清慈,辛苦一下,还有我儿子。”
白砚生艰涩开口提醒。
[害,你这老登,你也让小清慈休息一下,画这玩意不想用也知道不会轻松。]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后面都要指望小清慈呢,别把孩子给累坏了。]
[我觉得你们有些小瞧小清慈了,我看着她画这符比我还轻松。]
不用白砚生提醒,姜清慈也是这打算。
在白砚生说话间,她已经拿起朱砂笔准备第二张了。
“好。”
随口回应了一句,手下已经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也不需那么谨慎的小心翼翼了,她画好之后,直接抬手朝着另一个透明状魂体甩了出去。
如前面一个一样,都是先挣扎后显现。
在所有人,包括白瑾和闻空歌的见证下,白瑜也显出了生前的面貌。
温润谦和的相貌,一看就是好脾气好相与的人。
“哥!”
白瑾喊出声,快步朝着自己哥哥过去,闻空歌紧紧跟在她的身旁。
“小瑾,空歌。”
白瑜笑着喊了声两人,如小时候那般,拍了拍白瑾的头,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姜清慈的手机。
“爸……”
他喊。
声音哽咽,面色动容。
姜清慈用灵气托举着手机到他们三人面前,白砚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嗯。”
他回应一声,然后逐个喊着名字,“白瑾。”
白瑾永远是第一位。
“白瑜。”
兄妹两个的名字大多数时候连在一起。
“闻空歌。”
他永远都是这个家的一员。
他喊着每一个人的全名,严肃但正式,是生离死别二十年后的再一次一家团聚。
没有办法比较谁的感触更深。
一个独留世间,承受死别之痛,承受独活之人要承担的一切责任和苦难。
一个是深埋地底,肩负着世界的存活,日复一日的消耗着自己的灵魂,回忆着过往。
另外两个死后魂魄也不得解脱,被困在山上,思念化成执念,不得解脱。
此刻,终于在二十年后重聚一起。
“这里先交给你们,通话结束后我们会再回来。”
姜清慈开口给这一家人独立的空间,其他人也都默认,准备离开。
姜清慈也准备在这时,将下面裂缝的发现告诉师父他们。
闻空歌和白瑜却在同时出声制止——
“且慢!”
“请留步!”
众人回头,两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白瑜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