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做人时一样，天亮起床到门前端坐等待，天黑回房到床上睡觉度过。
她甚至睡眠很好，很稳定。
每天都是如此，每天醒来正好天亮。
她明明天天都是这么过的，鬼怎么可能会没有睡眠？
那她这些年所以为的睡觉……究竟，是在做什么？
她看着地上身着大红嫁衣执拗爬行的自己，难道……
是另一个自己，不受现在自己的意识控制的单独行动？
在这几十年里，每晚都像一个真正的鬼一样，张牙舞爪，戾气横生，甚至，杀人？
可，怎么会如此？
怎么会形成这一切？
又为什么会形成这一切？
她看地上的自己，她看姜清慈，她想问原因，想问为什么偏偏是这副装扮，想问她自己杀了谁，想问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了多少人？
但不等她问出口，门外突然传来敲锣打鼓，喧闹的声音。
她猛然扭头，房门正好被推开，喜婆打扮的人还有两个小厮神情木然的走进来。
“吉时已到，新娘子该出嫁了。”
喜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毫无感情的话。
两个小厮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爬行的她，拖着就要往门外走。
【wok！这做什么？这怎么情景转换到这里了？这些什么玩意？】
【来了来了来了，大红嫁衣中式恐怖。】
【我靠这嫁人还是嫁鬼啊，这些过来的我看着可不像是活人啊。 一个个跟僵尸一样。】
【你这不废话，鬼当然是嫁给鬼了，我还没见那个活人强娶鬼呢。】
【说到僵尸我想起来，这个时代可是僵尸大本营啊，尤其明珠姐姐原本的那一身皮肤，可太僵里僵气了。】
【我觉得这几个都很僵尸感，要是再来点血都是丧尸了。】
这是……
于明珠恍惚忆起，这是她代替隋素朝出嫁那天的场景。
喜婆是这个没错，于明珠那天盖着盖头当时并没有看到喜婆的模样，但在后面被土匪发现盖头之下并不是隋素朝后，抓来喜婆问罪，于明珠在那时看到了她，看着她跪地求饶，看着她被一枪爆头。
“滚！”
大红嫁衣的于明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声大喊，一左一右两个小厮瞬间如遭到重击般，砰的一下朝着两边甩开。
一个如红衣她被面前的两人振开一般，怦然砸到墙上才停歇，另一个的方向本该撞向那俩人坐着的方向，不说身上最起码会会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却在和桌子一人距离时，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般，在半空骤然摔落。
而此时此刻走在前方的喜婆，僵硬的转过脸来，毫无表情的脸色突然变的扭曲恐惧，姜清慈的手机此刻刚好照到这个位置，公屏上的人都以为这喜婆要对着新娘子发难，却骤然看到，她整个身子人突然往后一倒，尤其是头部猛然后仰，虽然没到恐怖的九十度，但也是手机只能看到下巴和下半张脸的人体极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击到脸一样。
直播间大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甚至有人觉得这难道是生气愤怒的前摇，用鼻孔先傲视人吗，就看到，喜婆机械的动着她的头慢慢恢复原位，露出，额头之上，血淋淋的洞口，那洞口往外汹涌流着鲜血，和白色，脑浆一样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防不胜防防不胜防啊！老子要晕血了！】
【那白色的是什么？脑浆吗？这是不是枪伤？】
【大夏境内不许开枪！】
【我的妈耶，你们看那俩小厮，也爬起来了。】
他们没有特别血腥的场景，只是四肢似乎摔断了一半，拖着腿耷拉着手臂往于明珠处走。
【谁说我们拍不出好的丧尸片！大师这里什么都有！】
于明珠看着眼前的场景，同样是满心的疑虑。
为什么会是这幅场景？为什么死了的喜婆的魂魄会回来这里？为什么已经成了鬼还在被强迫嫁娶？
她的视线随着他们的动作而移动，她想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是真实，还是虚幻而已。
“隋素朝在哪里？你见到她了，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看着大红嫁衣的自己朝着那两人冲过去。
“抓住她！抓住她！不能跑！不准跑！司令娶妻！司令娶妻！”
喜婆和两个小厮，在她挣脱之后齐刷刷的说着这些话，而随着他们的声音渐高，外面也渐渐传来了附和之声。
于明珠扭头看到院子之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神经麻木之人，或者说是鬼，他们步伐一致的朝着这边走来，嘴里齐刷刷的念着那些语句。
她定睛去看，这些人里她大多见过，都是那土匪家里的佣人，有几个粉面戏服，是戏班子里唱戏的。
结婚那日，那土匪嫌整个隋家太过冷清没有喜事的热闹，硬是请了一班唱戏的在隋府搭起高台唱念做打。
那时的隋府，除了他们父女二人，其他人全被遣散，结婚当日只有这帮唱戏的，那土匪发现新娘不是隋素朝后回来寻人未果，便怀疑是被这帮唱戏的包庇窝藏了，导致他们也被连累遭了殃。
此刻他们也一个个穿着戏服满身鲜血，跟在人群后面，说着，“抓住她，抓住她……”
既然是那天的场景……
于明珠眼睛骤然一亮，无形的身体随着意识转瞬飘向卧房之中。
当年当时景象，隋素朝被她和老爷藏在了卧房那个巨大的拔步床后。
那现在，场景再现，她，还会在那里吗？
即便是假的，是虚幻的也好。
让她看看。
她都快忘记，隋素朝长什么样了。
意识形态不受身体的限制，几乎是在她有这个念想的时候便转瞬出现在她所想的地方。
第687章作案动机和实力
只是，里面的情景并没有如她所想。
那里没有隋素朝。
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她等在这里的一百年一样，独她一个，不见所等之人一点踪影。
连这种不知是否幻境的现在都不见。
不过，也是呢……
她突然明白过来般苦笑，要是素朝在这里的话，那个自己又怎么还会在外面发疯呢。
她有些失落，准备回去，就听到属于自己的，尖利的嘶鸣声。
发生了什么？
她心下一沉瞬间闪回，就看到，那个状若疯癫的自己，冲着那俩年轻人展开攻击，招招狠厉。
而那些神情麻木的魂魄，不知因何全躺在了地上，又在她自己冲向那俩人又伤不了他们半分时，纷纷被操控般起身，随着大红嫁衣的她的动作朝着那俩人袭击而去。
“你觉得，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她不知道面前的两人用了什么手段，依旧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那女孩甚至还能正常和她说话。
这种情况，普通人当然没有活命的可能。
但同时，她在最开始的惊讶之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个自己之所以狂化到这种程度应该和面前的人有关。
“隋素朝……”
于明珠定定的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
即便已经趋于狂化，但那到底还是自己，于明珠很容易要能明白，自己现在这副状态是为何。
是因为等不到隋素朝的怨念，是因为她到底已经成了一只鬼，怨念执念都会让她变成一个真正的，不受控的像现在这样的鬼。
而之所以是这个场景这个装扮，是因为这是改变她和隋素朝的命运，是她无能为力的一天。
她想回到这一天，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想改变最终的结局，她想如现在戾气横生的自己般，可以不被这些人左右，她想做主自己的人生。
她怎么能不懂自己，包括，现在这般发狂，必定也是因为比自己更敏锐的感受到了面前这俩人与素朝有关。
毕竟，他们来此的目的原本就不明了。
“你现在还觉得前面的道长是因为你的故事而选择的成全你吗？”
姜清慈再问。
于明珠愕然。
她之前那么多年确实一直是这么以为。
面前的人这么问出来，那就只能是因为打不过现在这个自己而不得不选择成全了。
但这不重要。
怎么成全的，武力还是同情心都不重要。
她问姜清慈：“你见过隋素朝是不是？”
在姜清慈眼中，连于明珠自己都看不的虚无的身体，浮现出淡淡的红色，且有愈来愈烈，趋近大红嫁衣的形势。
到底是同一个灵魂，在她最关心最执拗的事情前，只有同样的结局。
“你来这里是为被我所杀之人报仇？”
她问。
“灰飞烟灭打入地狱都可以，我都认，告诉我，隋素朝在哪里？”
【不是，明珠姐姐怎么突然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