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没什么意外。
也不觉得有任何压力。
秦老爷子问他，现在的生活满意吗？是你想要的吗？
满脸都是忐忑。
秦妄觉得可能是以前的生活太轰轰烈烈，让秦冠宏认为他可能会觉得现在的生活无趣。
但究竟是不是那时的他想要的，他也不清楚。
他还是没有想起那时的记忆，也无法共感自己那时的想法，所以无法确定。
秦老爷子又再次垂下失望的眼皮。
秦妄倒是无所谓，他有的是时间去想起去确认，最起码现在，姜清慈出现之后的日子，他觉得还是蛮有趣的。
他得去找他的小妻子了。
回来的时间有点长了，答应要告诉她的事还没说就不见了，她不会以为自己失信不想说就逃跑吧。
得赶紧回去。
他想着快步来到姜清慈房间，他还记得她拿到自己送的空间戒指后说要把她所有的宝贝都随身带着。
他现在就帮她先带过去一些。
等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好之后，秦妄发现，自己找不到姜清慈了。
平常意念催动之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易锁定地方并到达，现在他心念所动之下，确实来到了曲召镇，但却是二十年后的曲召镇。
而姜清慈还在二十年前。
到姜清慈身边。
他再次发下指令，身体瞬间转移到大海之上。
他站在海域正中，举目四望却根本不见姜清慈的踪影。
他不会出错，既然到了这里，就说明姜清慈现在就在这里。
只是，他似乎冲不破时间的距离，回不到姜清慈正站在这片海域的二十年前。
明明可以从二十年前回到现在，为什么会回不去二十年前？
是什么在阻碍他？
秦妄眼底的郁气慢慢升起。
抬手触摸，试图感受姜清慈的存在。
秦妄？
二十年前同一处的姜清慈，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人似有若无的触摸了一下，好像是秦妄的气息。
她抬眼四望，是秦妄回来了？
但四周只有从海底浮起的东西，根本不见秦妄的踪迹。
错觉？
姜清慈几不可查的皱下眉，抬手扭断了面前一个“人”的脖子。
这些东西又浮出水面开始进攻了，姜清慈和华南浔能够触碰并且杀死，看来是对剧情不会有影响，应该只是让师父下定决心的催化剂。
“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多久？你要我们一起耗死在这里吗？”
宋今安冷声问江见川。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江见川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宋今安从身上解开放下，放在船舱之上。
“我也不会让你死。”
宋今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见川已经咬破自己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间。
同时落下的，还有他坚毅双眼中落下的一滴泪。
“三师兄，从此你我一体，生死与共。”
宋今安刚想说话，巨大的疼痛迅速将他席卷。
眼睛骤然睁大，变成赤红一片，蚀骨的疼比他以为的还要来势汹汹。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痛苦下保持清醒。
宋今安真切感受到了这句话。
鬼修炼制，开始了。
第467章 不能失败，没有退路
看到宋今安一瞬间面无血色，华南浔冲动上前去，想着或许可以用针灸来减少他的痛苦，却被姜清慈拦住。
他们在观灵山的家里，有很多书，师父说都是从三师伯那偷来的，其中就有详解各种禁术，包括鬼修之术的。
她清楚的记得，鬼修之术之所以难以成功，就难在，灵魂必须经受炽火猝炼削骨抽筋割肉扒皮一般的痛，不可借助任何外力减轻，只有一分一秒的切实经过这疼痛，方可成为鬼修，否则，魂飞魄散。
这也就是，明明可以抑制疼痛的方法这么多，但鬼修却没有几个能熬过试炼的原因。
“不可相助。”
姜清慈冲他摇头。
华南浔怔怔的看了她片刻，无力的垂下了手。
炼制鬼修时诡异的气场波动让海面上的那些东西，纷纷潜了下去。
整个海面只有一叶扁舟，两头守护站立的人，盘坐船舱眉心紧蹙双手捏诀不敢睁眼的江见川，依旧躺在船舱之内面容因疼痛而扭曲煞白的宋今安。
以及蜷缩在船舱角落，止不住颤抖流泪的文小桐。
姜清慈眼看着三师伯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弱，马上就要像他自己说的，在炼制过程中死去。
她知道他不会死去，知道师父会在最后关头以血留命，但看到三师伯双眼闭上四肢只剩疼痛下肌肉的痉挛抖动，还是克制不住的担忧。
江见川睁开眼来，看着三师兄即将离体的灵魂，抬手举剑在自己还未愈合的手腕上，再度划开深深一道伤口，鲜血争先恐后流出，他没有去管，俯身过去在三师兄的手腕处也划下同样的伤口。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咬牙看着即便被痛苦折磨，依旧因为他的举动骤然睁大双眸的三师兄的灵魂，毅然将带血的手腕贴了上去。
两个受伤的手腕贴合，在江见川的催动下，他体内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朝着宋今安体内流动。
宋今安的脸色重现血色。
眼睛缓缓睁开，被疼痛折磨的缥缈失焦，但仍在努力的朝着江见川看，努力的想让他放手。
“这是我的坚持。”
因为失血，江见川的唇色也慢慢变得苍白。
“我答应了你的坚持，你也没有更改我的权利。”
“这是……”
华南浔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们华家因为是医修，因为财力雄厚，家里的藏书并不比正阳山或者是异调局少。
特别是鬼修这种，在民间都有流传的书，他家有也不足为奇。
他博览群书自然也看过，甚至知道活人炼制，半血留命的方法。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用。
一是鬼修本身就需要鬼魂的执念和经久不散的怨气，活人效果并不好。
二是半血留命的方法充满非常危险，需要炼制者一半的鲜血灌入鬼修身体内。一半的鲜血足以要任何一个人的命，除非用灵力顶着吊一口气，但同时身体也会虚弱到毫无反抗之力。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法只能够吊着鬼修一条命，而不能让他魂体分离后身体不受影响的继续当正常人，而且这么做甚至不能对鬼修保持清醒或者减轻痛苦有任何帮助。
这个方法下可以看到的结局是，炼制者失血过多用灵气吊着一口气奄奄一息，而被炼制者被折磨到失去理智发狂，成为鬼修后无差别攻击，第一个弄死的就是身旁毫无还手之力的炼制者。即便有帮手在场或者早就设置了禁锢的结界不会被杀死，得了一半血液的鬼修和炼制者也会就此绑定，同生同死。
也就是说，鬼修不管是被修行者发现诛杀或者是被同类吞噬，炼制者也会在同时丧命。
这方法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在华南浔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有人用这种方式，更别提成功。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满心满眼全是揪心和震撼。
“我答应了二师兄要带你回去，就不可能是带着尸体回。”
江见川原本坚毅甚至带着狠劲的模样，在看着宋今安被折磨到双眼在红黑之间切换，看着他头发顷刻由黑变白，看着他痛苦的想狂化来减轻这种折磨，又拼命的将神识拉回，向痛苦靠近，眼泪毫无征兆的啪嗒啪嗒往下落。
他拼命往三师兄身体里输送着灵气，拼命将自己的血往他身体里灌。
身体被迫做着加剧他痛苦的事，表情却像小时候遇到摆不平事情向师兄们求助的卖惨撒娇，又像某次看到重伤昏迷被抬回来的三师兄怕他死时的恐惧。
“所以，三师兄，不能失去理智，不能失败，你没有退路。”
宋今安的灵魂彻底脱离身体，痛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成了双重折磨。
他的眼睛变黑红的状态越来越多，黑白色闪回而过，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的意志在和黑暗极限拉扯，黑红是被吞并，彻底狂化。
黑白是理智暂时回笼，重新掌握灵魂的所有权。
只看到最后，彻底成为鬼修时，是黑红，还是白红。
黑红代表着灵魂被黑暗吞噬，彻底进去狂化状态。
而白红则是，灵魂经过猝炼浴火重生。
中间的过程太过折磨，姜清慈和华南浔提着一颗心等着明知道的结果。
因为失血过多，江见川的眼前开始模糊一片，他调动全身的灵气灌输给三师兄，根本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师父，够了，再下去你会死的。”
姜清慈甚至忍不住出声提醒。
江见川嘴唇发白到毫无血色，但还是嗫嚅着回答让自己徒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