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夫妻明算账，亲师徒也一样。
毕竟她这个穷鬼命的师父，最热衷的就是将她的东西据为己有。
然后再以各种不可思议的理由将东西搞不见。
姜清慈还小的时候不知道他师父是这种“吞金兽”，和师父一起下山得到报酬或者在山上挖到什么宝贝时，跟师父炫耀，师父这没见过好东西的就说帮她保管，最终结果都是被保管没。
等她再大点，自己看出师父这漏财命后，就再也没让他手里有过好东西。
“自己什么命格没点数吗？”
江见川是真没点数，抓着珠子就要跑。
姜清慈那眼皮条件反射的跳了一下，按住了自己想拦的手。
江见川这次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要据为己有，她知道。
她眼看着江见川一脚深一脚浅的跑进卧室，推开二师兄将玉珠放在三师兄胸口。
“这东西里面藏着灵气。”
他给二师兄解释着，自己体力不太支，干脆跪在了床前，双眼期待的看着三师兄，看着玉珠，等着反应，等着三师兄能够起死回生。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过去，玉珠放在宋今安的胸膛上，除了染了血色，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有特别纯净的灵气。”
江见川不愿承认珠子不起作用，困惑的找着借口“难道是灵气刚刚被我吸完了？清慈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来换……”
他拿起玉珠想要让姜清慈换一个，然而那东西到他手里，又再次发出微弱的光，涌出源源不断的灵气。
他僵在那里，知道了不是珠子的原因。
而是他的三师兄，已经药石不可医，法器也不行。
姜清慈也明白了，这东西可以给师父用，是因为他在这里不会死去，用一用也不会影响事情的结局。
而三师伯，不可。
或者是，对已死之人不起作用。
“三师兄……”
江见川将自己的手放到三师兄身上去感受。
“他……”
突然惊愕的睁大双眼。
三师兄……三师兄他的皮肤虽然凉，但隐隐还有一些温热。
“他，他……”
他又惊又喜的看着二师兄他了半天，又没能真的说出口。
怕是自己的错觉，怕只是还有余温，怕把希望说给大家后，后面又是无穷尽的失望。
他重新垂手去摸三师兄的手腕，他想摸摸脉搏，看是不是还能有微弱的跳动。
然而，没有。
一片沉寂。
没有脉搏的跳动，也没有血液的流动。
果然，只是余温吧……
他失望的垂下头，正待撤走，突然，手指下的皮肤轻轻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江见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宁愿再次失望也绝不可能错过这微弱的希望。
本想撤回的手再次压了上去，他更专注的去细细感受三师兄平静的脉搏。
果然是错觉吧……
他想。
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的脉搏会这么长时间不动的。
即便这样想着，但仍固执的不肯放手。
直到，扑通一小下，那种跳跃再次鼓起。
这次感受清清楚楚，绝对是脉搏跳动，而不是心有所想念有所觉。
他浑身一振，像是被贴了定身符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感受着。
直到又一下，弹到他的指尖。
“二师兄，三师兄他没死！”
他不再犹豫，立马转头，迸发出满目的惊喜。
“他还有脉搏，虽然很弱很缓慢，但真的还在跳动！”
他起身给温池渊让位，温池渊听到他的话，却并没有如他那般激动。
“真的！他真的在动，不是我的错觉，不信你来摸摸！”
他以为二师兄是不信，抓住他的手放在三师兄手腕上。
“我知道。”
温池渊却说。
“我知道他没有死。”
温池渊看向宋今安的眼神，阴沉的几乎能落下水来。
“他废了毕生修为，换来保住性命。”
第456章 他的目的不是活下去
“什……么……”
江见川不可控的踉跄一下，整个人再次坐在了地上。
他三师兄竟然，早就自己废了修为护住性命。
江见川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一方面庆幸三师兄这样做，保住了一命。
一方面又不敢想，三师兄失去修为，身体又遭受重创，顶着这样的身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三师兄是他们四个师兄弟中最努力最上进，或者说是对玄术喜欢的最纯粹的一个。
大师兄家里本来就有修行玄术之人，他自己又是被师父看中说有仙缘带在身边的，二师兄是在这种环境生长走投无路之下被师父带到正阳山开始修行，江见川自己是被大师兄捡到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走上这条路是理所当然，只有三师兄是自己上门拜师，经过层层筛选入了师父的眼。
也只有他是真的喜欢，乐于钻研，内卷到二师兄都看不下去，可偏偏……
偏偏逼他到废除满身修为……
残忍到江见川想出去指着老天爷骂，也想抽自己嘴巴为什么没有看好三师兄，甚至想，到这一步的为什么不是自己，反正他成天浪费天赋成天偷懒耍滑，废了也不可惜。
普通修行者都不愿选的路，他的三师兄到底是在怎么样的心情下毅然选择的……
是有坚持？
是对他们放心不下？
还是有什么一定要告诉他们的话？
江见川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三师兄，觉得他宁愿做出这种选择也不愿意走，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有一定要传达给他们的信息。
但二师兄开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他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懂三师兄，也没有三师兄懂他们那么懂三师兄。
“他早猜到了。”
温池渊看着宋今安的眼神依旧带着狠。
“所以提前耗尽了自己的灵气甚至震碎了自己的灵脉。”
江见川蓦然听到他这句话，脑子里一个从未想过的想法骤然炸开。
难道……
难道三师兄做到这一步，不是放心不下， 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而是……
而是怕他们放弃自己的修为来救他？
所以他提前做了这一步，并震碎了自己的灵脉。
“三师兄……三师兄他……他怕我们那样，那样救他？”
明明已经有答案，江见川还是求证般的问。
人，怎么能预先做到这种程度？
“嗯。”
温池渊从喉间发出压抑的声音。
他一开始也并没有发觉，在往他身体里输送灵气却发现完全融入不进，反而又全部反流回自己体内才发现。
才知道，他没死，他用全身修为换回了一点生命迹象。
才知道，他震碎了灵脉，让身体不再接受任何灵气。
他的目的不是活下去，而是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但他不肯相信，不能接受，不愿放弃，硬是将小师弟隔开，拼命往他身体里灌注着灵气。
他执拗，因为他比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宋今安有多不能接受醒来后看到的他自己。
也无比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不想承他的好意。
他凭什么承他自以为的好意！
他们两个无比了解彼此。
一个知道温池渊一定会舍弃修为救他。
一个也确实，如他所想。
只有江见川坐在地上，看着绷紧下颚的二师兄，又看无声无息的三师兄。
“那现在……要怎么办？”
三师兄命悬一线，生命虽没终止，但也约等于终止。
外面又是那样的情况？
他们怎么才能出去？
才能尽快给三师兄救治。
才能，让二师兄出去。
“我们，能出去的对吗，二师兄……”
他突然定定的看向温池渊。
“嗯。”
温池渊点头，“会出去的。”
“你也会出去的对吗？”
温池渊没有带“我们”这个主语，他就又固执的再问一遍。
这次温池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床上的宋今安看了良久才点头，“我也会出去的。”
华南浔在一旁苦着一张脸，他有点不敢再看，因为知道，他们三人，一个成了鬼修，一个被逐出山门，还有一个永远的留在这里。
知道结局，却无可更改，他觉得这一刻，不仅对他们，对他和姜清慈也是一种残忍。
他看向姜清慈，发现她也在出神的看着她师父。
或者说不是看着她师父，而是眼神落在了附近，没有焦距的在想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