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甚至没有直视过太阳，没见过溪水！
再见到卓彦时，她已经没了心思听他讲外面的世界多美丽。
她决定了，要亲自出去亲眼看。
她更不想听谁家又有什么事，她平等的憎恶镇上所有自私自利的人。
最恨的，是卓彦。
他以为他是从井口照进来的阳光，结果，他和这镇上所有所有的人都一样。
把她的死亡视作理所应当，从未想过她想怎样。
但她对卓彦的态度却表现的愈发依赖。
终于在祭祀前天夜里，她哄骗着卓彦，她告诉他，上天之后，一定第一个保佑他的父母和姐姐，作为交换，在晚上带她出去看看明月。
这种诱惑对被洗脑的卓彦来说无法拒绝，因为一向安稳，再加上各家各户都在为祭祀做准备，井口并没有什么人防守。
卓彦偷偷溜进来打开井盖，垂下绳索，帮助卓雅人生第一次的，走出了枯井。
“卓雅，将绳子放下来。”
他在下面呼喊。
却没有等到绳子，而是重新盖上的井盖。
卓雅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土地上，环顾四周，终于亲眼看到，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只有一方天地。
天空果然看不到边，上面闪烁的是星星，圆圆挂在上面的是满月。
以后有的是时间欣赏，她现在需要赶紧离开。
在枯井之下待十二年，她身体虽然没有萎缩，但也并不敏捷，甚至跑步都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根据脑海里卓彦的描绘跑到镇子边缘，发现有人把守。
每一个方向，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
她甚至差点被发现。
在慌乱之下，跑到了祭祀的广场，躲进了最近处，不知谁家的牛棚。
再没机会离开。
她就这么看着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整个世界都变得暖和无比，而她的心却凉的彻底。
要被发现了。
他们要去井下带卓雅了，她逃跑的事情马上就要被发现。
她还没有逃出去，她可能已经没有机会逃出去。
但奇怪。
唢呐锣鼓吹吹打打，几个人抬着木板过来，那上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繁杂的服饰，戴着帽子蒙着盖头。
给神灵的供奉，不能被凡人窥视。
整个镇上没有人熟悉这个被养在井下的卓雅。
只有卓雅自己看得出，那个人虽然如自己一般瘦弱，但明显要高一些。
那是卓彦。
他为什么……
没有举报自己逃跑，还代替她换上衣服来到祭台？
她不明白。
只能继续蹲在牛棚里，看着那边的一举一动，看着卓彦被抬上祭台。
看着族长念念有词，说有女卓雅，献为神使。
看着卓彦自己一步步走向十字木板，伸出手来被人绑上。
看着族长捧着自己的长生牌和衣服上前，先在卓彦面前跪拜，再举着一旁的刀割在卓彦手腕。
而他没有一丝反抗。
卓彦，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说？
他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族长再次跪下，将自己的衣服长生牌举过头顶，接住从卓彦身上滴下的鲜血。
再然后卓雅的爸爸上前，如出一辙，跪拜，举刀，接血。
一直到下面站着的每一个人全部上台一遍，卓彦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安好，生生被凌迟。
卓雅的眼睛一片通红。
是不敢置信，是痛苦，是复杂到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
如果她没有跑出来，在上面忍受凌迟的就是自己。
可是卓彦，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不是卓雅，用他祭祀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不可能是镇上人发现自己跑了，用他代替。
所以，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卓雅不安狂躁，咬着自己的手背，满嘴血腥。
“祭祀已成，神灵仍会保佑我们灵魂永生。”
随着镇长的结束语，下面一阵狂欢。
“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可偏偏，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凌乱的场景，卓雅清晰的听到了卓彦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
镇长脸色一变，在察觉到声音来自身后时，脚步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跌跌撞撞跑去掀开卓彦头上的遮挡，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惊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卓雅呢？卓雅呢？！完了……错了错了，全都错了……卓雅镇完了卓雅镇要完了……”
他脸色一片青白，整个人都仿佛失了魂。
他们扔下衣服，将穿戴整齐的卓雅拉出来，哪里有想过，这枯井之下，会是其他人。
“卓彦！怎么是你？怎么会这样！”
“卓雅呢？真正的卓雅呢？祭祀搞错了，祭品出错了，这怎么办？这怎么办族长？”
“找到卓雅！快点找到卓雅！是不是还在枯井里？快去找！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将仪式再做一遍！”
“晚了……她早就离开了。”
卓彦脸上早就没了一丝血色，却仍在笑。
“仪式已成，你们选错祭品，必将惹天怒，降祸端。全部死吧，你们全部等死吧！”
“你……你，当初果然应该将你一块处死！你们一家果然是我们卓雅镇的祸害啊！你们放跑你姐姐不成，现在又回来旧计重演！”
“对，你当初就应该弄死我。”
卓彦笑着说。
“在亲眼看到你们在这里凌迟我姐姐，又处死我爸妈，我就下定了决定，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32章 全杀了不就好了
他姐姐被凌迟……
所以，他姐姐就是上一代卓雅？
那个备受爸妈疼爱，甚至为了让她活下去，违背祖训冒险逃跑的卓雅？
怪不得……
怪不得他一直告诉自己，外面的世界如何美丽。
怪不得他会装作不识字，偷偷给自己拿来那么多关于“卓雅”的书籍。
“族长，先别和他废话了，趁着还有两口气，赶紧逼问他卓雅的下落。咱们防守严密，不可能有人逃出去。”
“对！卓雅在哪里！快点说出卓雅下落，我们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卓彦笑自己的满身鲜血，“我已经这般模样，你觉得我还惧怕什么？卓雅她已经自由了。”
他看着阳光，被刺的泪水直流，“她在感受阳光了，她去看鲜花和大海了，这世界再没有任何地方能困住她。这世上，也不会再有卓雅。”
“族长，枯井里没有卓雅！她真的跑了！”
有去枯井探查的人回来禀报。
“杀了他！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就能平息神怒！是他愚弄了神灵，只要杀了他神就不会再降怒，只要杀了他神就会继续庇佑我们！”
“对！怕什么！新的卓雅马上就会出生，现在的也一定还在村里，先杀了他，我们去继续搜！”
“对！只要再重新供奉给神灵，我们就会被原谅！”
下面人亢奋一气，蜂拥朝着祭台上冲。
卓雅突然在后面出手，无形的绳子冲向族长，一把将他灵魂拽出体外。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意图靠近卓彦的人，灵魂全部被她拽出体外。
倒下的人，迷茫的灵魂，和下面不明所以但不敢再上前的群众。
“死……死了？”
有身旁的探了下倒下人的气息，吓得连连后退。
“神灵发怒了？是神灵降祸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台上台下齐刷刷全部跪倒，冲着卓彦砰砰磕头。
“神灵息怒，神灵息怒！此事全怪没确认身份的族长和戏弄您的卓彦啊，与我等无关。”
“是啊，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对您的敬重之心从未有一点改变和懈怠。”
卓雅看着那群愚昧的，被莫须有的东西操控的人们，突然发现，自己选择逃跑究竟是有多么的多此一举。
不想当祭祀品，不想待在井底，不想去死，那把他们全杀了不就好了？
她挥挥手指，拽出魂魄，又一个人直接倒地。
多简单的事。
“是拘魂术……这是拘魂术……”
那个教习她的终于发现端倪。
“拘魂术……卓雅，卓雅她就在这里？”
人群再次涌动。
“卓雅，卓雅你快出来，你爸妈和哥哥弟弟还在这里呢，你不能眼看着你的家人去死吧。”
“对对，卓雅，女儿，宝贝女儿，你快出来，我和你妈妈……”
说话的男人脖子一歪，嘎然倒地。
卓雅站在那里，眼里尽是嗜血的凶光。
爸爸？妈妈？
还真感谢你们站出来，不然我一辈子也不知道将我生下就扔进枯井，只享受我的身份带来的红利，从未看过我这个女儿的爸妈，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