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母僵笑了一下：“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你理解。”
“说实话，我不理解。”黎念歪了歪头：“你们知道的，我从小没有父母，是个孤儿，又怎么理解你们的父母心？”
“这……”黎母脸色变了变：“我不是也养了你很多年？你是要做白眼狼？”
黎念摇头：“我如果是白眼狼，先前在老宅就会在爷爷面前参你们一本。而不是这样简单地揭过了。”
她不算咄咄逼人地质问：“平心而论，你们如果遇到我这样的事情，能做到我一半冷静吗？”
不能……当然不能。
如果是黎母自己，她想想都要气死了、怕疯了。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和你们翻旧账，是来化干戈为玉帛。”黎念屈肘抵在下巴上：“我喜欢哥哥，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你们同不同意。”
。黎母别开眼：“你都这样决定了，那还来问我们做什么？”
“当然是想得到你们的祝福啊。”黎念弯了弯眼睛：“我是没有家，但哥哥还有自己的家。你们总不希望他为了我，和你们断绝关系吧。”
“断绝关系，对你们有好处吗？”她轻轻一笑：“我是为了你们好啊。”
黎父黎母二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黎卿当时歇斯底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父母和孩子哪有隔夜仇？如果能，他们当然还想和黎卿重归于好。
饶是两人见多识广，当时也压根想不到，平日里清清冷冷的黎卿，爱上一个人之后，能变成那个样子。
黎念看到了他们眼里的犹豫，再接再厉道：“咱们各退一步，你们不要嫌弃我出身不好，我也不嫌弃你们曾经联合外人陷害我。从此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不行吗？”
黎父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妻子，发现妻子眸中涌动，一时红了眼眶。
两人各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妥协，只是沉默着，仍旧开不了那个口。
见他们表情松动，黎念再下一剂猛药：“黎氏的家业，哥哥会帮卉卉守着，等她成年就会交给她。我们会给她保驾护航。”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小姑娘有这个实力自负盈亏，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放手，让她自由发展。”
“我不图你们黎家一分钱，替你们保住了儿子，又替你们守着这个唯一的女儿。这笔买卖，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亏？”
黎母终于沉不住气，问：“说了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婚礼的时候，记得来。”她微微垂了垂眼睫：“我是没有爸妈，别无选择。但总不能一场婚礼，一个亲家长辈都没有吧？哥哥会难过的。”
“你们……要结婚？！”
“早晚的事，但现在说起来，是有些早。”黎念笑了笑：“我想的比较久远。”
黎母看了眼她认真的样子，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念念。”她突然又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嗯？”黎念看过来。
“你在我过往的印象里，是个胆子小却又乖巧聪明的小姑娘。小的时候，你总黏着你哥哥，黎卿那个时候就疼你，因为你怕黑，总要陪床哄你睡。我强行把你们拆开，你当时恨我吗？”
黎念摇头：“其实你们搞错了。现在你们还没看出来？其实胆小的那个……一直是哥哥。我胆子……一直挺大的。”
她道：“你们那个时候一直都只顾着拔苗助长，却忘了，他当时也不过是个小孩，他也会怕黑怕打雷。可……总要领先人一步、日复沉重的学业和家族规矩，压的他抬不起头。他真的很辛苦……在你们面前掩藏这些。”
“你说什么？”黎母脸色一白。
她根本猜不到，当时怕的是黎卿，维护他的竟然是比他尚且还小了好多岁的黎念。
黎母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她记忆中的那几个暴雨夜。
小少年抿着唇，红着眼眶，被小女孩藏在身后。
女孩脸上干净整洁，一丝眼泪也无。她乖巧地站出来，说是自己胆小害怕黑，强迫哥哥陪她睡的。
原来那个时候……
黎母长叹一口气。他们对他的关注真的太少了。
自从把他从老宅接回家之后，他的日常起居都是保姆在照顾。他们工作很忙，唯一关心的就是他的学业，几乎没有关心过他的成长……
说起来……黎老当时突然改变主意，把他送回家养，是不是也是因为注意到他的情绪和性格的发展不对，所以想给他一个相对宽松的成长环境，结果险些更弄巧成拙？
那么……黎卿能喜欢上黎念，确实就不算偶然了。
她是唯一一个小小年纪就能看破他的胆怯，愿意站在他面前，替他分担的人啊。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本就要看人脸色行事。但尽管如此，依旧义无反顾地冒着挨骂的风险，站出来保护他。
黎卿那天的话，又在黎母的耳边盘旋。
“原来……我们真的从来没了解他。”她眼眶红了：“是我们这对父母不称职……”
她着急地拉住黎念的手腕：“那后来呢？你哥哥后来怎么样呢？”被强制赶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睡，他一定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吧？
黎念摇头，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没事。我后来……每天都会等到他睡着再走的。”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将落未落的眼泪终于簌簌而下，黎母一把抱住她：“对不起，孩子，是妈以前太狭隘了。”
错失了黎念，她再去哪里找一个，能这样疼黎卿的姑娘呢？
那些贵家小姐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大。黎卿又是个闷葫芦，如果按照她以前的预想发展下去，就算联姻了，他一辈子估计也只会活在沉默中，越来越压抑。
现在的年轻人，误入歧途的很多。有些人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如果没有黎念，会不会黎卿也会是其中一个？
黎父一直沉默着，想到了这里，也忍不住问出声：“这个习惯，你坚持了多久？”
黎念淡淡一笑：“五年。”
五年……想想光是做哄睡这一件事，就已经足够恼人。黎卿又是个冷冰冰的，连情绪价值也不会提供，那个时候也只会一味地向她索取。
当然是有些累的，但黎念乐在其中。
“你们不要担心，哥哥现在已经没事了。初中之后，他就不再怕黑，听到雷声，也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能够正常生活了。”
“那就好，那就好。”
黎母的眼泪流了黎念一肩膀，黎念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没事了，现在哥哥很好。”
“他现在，能一个人正常生活了？那你结婚后他为什么还要买房子和你们一起去住？”黎父蹙眉问。他问这话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正常关心自己儿子的身体状况。
“爸，他只是想和我住一起，不是不能独自居住。”黎念解释道：“要不然，他那么多次出差，我也不在边上，他怎么过的呀？”
黎父脸红了红，明白儿子这不是病还没好，不过就是粘人之后，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黎母想到了什么，当下也是脸一红。
她在先前和儿子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他有多失分寸，但没想到，他能离谱到这个程度。
妹妹结婚，他自己陪嫁了过去。
那得是……多喜欢她啊？
那她结婚的时候，他得多绝望？
黎念婚后，他消失了几个月，跑到国外去，又发生了些什么？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黎母后知后觉，心疼不已。
“念念……”黎母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我知道黎卿非常喜欢你……你们的关系里，他是被动那一方。我没好好照顾好他的前半生……就把他的后半生交托给你，希望你能替我做到。他很爱你，希望你能多疼他。”
黎念没有黎母那么多的情绪，她来只是为了维系哥哥的家庭。
所以虽然看到黎母哭，她其实没有那么多触动，却还是点头应她：“好。”
她转头问黎父：“所以，你们同意了吗？”
黎母点头：“当然。”
黎父长叹了一口气：“同意了。”
“你还是我们的好闺女儿。黎卿性子冷漠，以后你多包容着些……”黎母还想劝些，突然又想到，当时个头还不到他们膝盖的黎念就已经能很好地照顾黎卿了，一时又为自己的多虑而失笑。
“是我多说了，你当然会包容他。”不够包容他的话，怎么能让黎卿这样的人，对她死心塌地？
“所以，我能告诉哥哥了吗？我的身世。”
黎母这才想起，黎卿的全部爱意，还是在误以为两人是“亲兄妹”的前提下。她叹了口气：“当然可以……总不能再拘着你们……”两人都表明心意了，往后有些亲密关系不可避免，隔着一层壳子，终归有诸多禁忌。
黎父自然也懂了她的意思。但到底是男人，想的更多。他猛然睁大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不会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