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路回不去,黎念将人往边上一推, 四人就这样闯入了林中。
“姐……这林子据说很吓人……”
黎念借用他们的手机指南针仔细辨认着方向:“不论是野兽还是鬼都是未知,但你背后带着枪和炸弹的杀人犯都是已知的。你觉得, 哪个更吓人?”
更何况, 她一点都不觉得, 当时司机告诉她的什么野兽杀人事件是真的。
更有可能是园区内的人杀人抛尸, 甩锅给了所谓的野兽。
小记者不敢说话了, 一路专心跟着黎念。
陈戴文确认好拆弹专家就位, 刚松了口气, 转头就对上了黎卿一张如同在接受凌迟的脸。
他愣了愣, 支支吾吾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瞪向曾佩音:“你怎么能把他带过来?!不是答应了黎念……”
曾佩音叹了口气:“你看管得了吗?这种事, 咱们外人不要掺和。”
外人……
陈戴文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吭声了。
“能不能联系到罪犯?他们要求谈判了吗?要谈判的话,让他们把黎念放出来,我去做人质。”黎卿还是这句话。
陈戴文“啧”了一声:“大哥,这又不是警匪片,人家哪里会给更换人质的机会?”
黎卿嘴角抿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能清晰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她身上……有炸弹。”
“你放心,拆弹专家已经就位,只要能把她救回,保证她没事!”
“所以为什么还没救回?”
陈戴文瞥了他一眼:“你……”他长舒一口气:“算了,看在你是她哥哥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曾佩音调解道:“特警已经进场了,黎念哥哥,你安心等等,会有好消息的。”
“万一他们引爆炸弹呢?”黎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弯了下去。
他的喘息声都轻了,只是微微的颤音,让人感觉他还活着。
但这副样子,恐怕再受一点刺激,他都接受不了了。
“大老板,心理素质这么差。”陈戴文吐槽了一下:“引爆了也没办法啊。只能指望黎念……”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陈戴文睁大眼:“你袭……”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收了回去,“算了,是我自己嘴臭,算我胡言乱语。”
这辆车里此时除了陈戴文,黎卿还有曾佩音暂时没有别人。
曾佩音拉住黎卿:“我知道你担心黎念,我也担心。只要她平安回来,这回不仅是研究所,恐怕是上面,都要有所表彰。你家里……也能认可她了。”
听到这里,黎卿终于明白她这么去拼命是为了什么。
他身上的戾气霎时收敛了个干净,转过身,就这样把脸贴在车窗上,沉默不语。
前方特警耳麦里一直汇报着消息,同步过来:
“丢失信号的地方没找到人!”
“考虑被关押的可能性!”
“找到一个穿着黎念衣服的女人!”
“她说黎念顺利逃走了。”
“歹徒反抗,一人受伤……两人受伤……歹徒投降自首……”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念和记者终于到了林子外面。
三个记者抱头痛哭,“还好出来了。”
“刚刚枪响的时候,就在我们耳边,吓死我了!那可是真枪!”
“呜呜呜,园区里我就想哭了,一直忍着。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救了大命了!”
黎念看他们的样子,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手里的白色盒子已经被汗水浸湿,但她还是不敢动,一只手稳稳握着。
“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警察瞬间全部围了过来,救护车就位。
拆弹专家就在最前面,迎了过来。
陈戴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他跟着出去,见身边警员要拦黎卿,他摆了摆手:“让他去吧。”
黎念见到迎面而来的警服,才算是真的卸下了一口气。
她对着前排的拆弹专家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专家身后露出来的身影之后,却陡然变了脸色。
她被人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揽进了怀里。
黎念喉间滞涩了许久,才吭声:“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不和她说话,只是拽住她拿着炸弹的手,伸到拆弹专家面前。“快拆。”
黎念推他:“你先走,别影响人家。”
“我不。”
拆弹专家水平非常高,这种炸弹的水平也比较低劣,所以没几分钟就拆卸好了。
松开手的一瞬间,黎念才发现自己的手都麻了。
陈戴文带着曾佩音冲过来,带头给她鼓掌。
园区里经久不息的枪声骤然停息。应该是戈永丰不愿投降,带头反抗,但最后还是被警察拿下了。
黎念闭了眼,长舒一口气。
“没事了。”黎卿抱住她。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黎念的肩膀上一片湿润。
他不肯抬眸,强忍着嗓间的哭音,像可怜的小兽。
几个记者因为惹了事,当场被扣留。
直到被戴上手铐的的当下,才后知后觉真切地反应过来里头有多危险。
联想到刚刚黎念淡定的样子,他们还心有余悸。
可……刚刚分明还十分冷静的姑娘,现在搂着那个自称她哥哥的男人,眼眶也红了。
到底还是小姑娘,她也不是不害怕。
只是没见到能让她安心下来肆意害怕的人,所以迟迟没有放下戒心。
园区三百来号人,一个没少,全部被捕。
黎念的手被哥哥轻轻抬起来,认真地揉着。
她突然回头,撞上了被押送的戴着手铐的郝志昊的脸。
他膝盖上中了一枪,被警察架着走。看到她看过来,他匆忙垂下头,没有再和她的视线对上一眼。
只是临了,快要经过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了头,哑声问她:“所以,你真的是卧底?所有的维护和爱慕都是骗我的,对吗?”
黎念没有回应他,只是向他扬了扬黎卿的手。
看到两人亲昵的姿态,联想到这些日子,黎念千方百计找借口拒绝和他亲近。郝志昊心中一下有了答案。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疯狂挣扎。“我就不应该拦着他们!干脆爆炸!一起死!同归于尽!”
一群警察拥上,将人按住。
戈永丰在后面沉默地路过,他身上的不致命枪伤更多。
他看起来又苍老了些,只是似乎经历了枪战,耗尽了体力,反而面目平静,嚣张的气焰都消散了干净。仿佛是……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了一样。
黎念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是殷姐。
没见到她身上有额外的伤口,黎念笑了笑,走过去:“恭喜你,解脱了。”
殷姐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谢谢。”
黎念摇头:“是我要谢谢你。”
两人身上换了衣服,陈戴文也看了出来。
他走过来,对黎念道:“放心,将功抵过可以从轻处罚的。而且,她如果本身没从事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是被挟持的话,最后可以无罪释放的。”
黎念点头。
曾佩音过来,给了黎念一个拥抱。“恭喜,得偿所愿。”
“谢谢。”
“你的事迹被那些记者传播上热搜了,还好你哥哥反应快,已经派人处理撤了,但是恐怕已经传播出去了。”
“不过好在,你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脸,没有暴露出去。”
黎念随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黎卿。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不敢看他的脸,此时,终于有勇气正视他:“哥哥,对不起呀,骗了你。”
黎卿的脸色比她难看的多,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比起她,他才更像是那个,劫后余生的人。
“回家吧。”他短促地说。
*
表彰会在一个月之内下来,为了防止被报复,采取的是匿名的方式。
至于研究所名额,陈戴文也给黎念确认过,说严所亲自录用她,板上钉钉了。
黎念和黎卿两人的状态都不算好,在鹿城休养了几天。一个调理心情,一个调理身体。
后来黎卿又陪着黎念回河城办完离婚协议公证,两人又共同准备前往京市老宅。
然而直到坐上了离开的私人飞机,黎念还被哥哥死死扣着手。
她侧眸看他,看不出他多生气,但也不觉得他有多正常。这次的事情,终究还是把他吓坏了。
要不然,离婚公证结束这一件事都能让他高兴很久,必然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黎念盯着他的脸出神。“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话音刚落,黎卿干脆侧过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