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想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眼线进来,一定会难上加难,因为一定会被靳苏考察觉,随后继续被儿子收买、反水,从而进入死循环。
对于靳曾谙来说,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所以到了最后,还不如接受她的提议,撤掉靳苏考身边所有的眼线,只留下她一个人。
既帮她赢得了靳苏考的信任,还能借着他的信任,查到各种真正有效的信息。
但这个方案也并非十全十美,相反,它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靳苏考这位“前女友”,有没有被人发现过,或者说,有没有被人猜到过。
虽然梅酒冬有猜到过,但也只是猜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是什么身份,却是一无所知。
她这个方案能不能继续下去,其实到了最后,只取决于靳苏考——取决于靳苏考有没有把那个女孩子保护得很好,好到除了他一个人外,再没有人知晓她的存在。
说到底,她也在赌罢了。
不知怎么,她既希望自己成功,又希望自己失败。
耳边安静了很久,久到郎赛以为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靳曾谙的声音才徐徐传来:“郎小姐,你确实是忠心于我的,对吧?”
虽是反问,但郎赛知道,对面已经被她说动了。
郎赛扯了个笑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那是当然。”
靳曾谙轻轻笑了一声:“孩子,你真的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聪明,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郎赛笑笑,不说话。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和你说句心里话,幸好你没有选择那个小疯子,不然,你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闻言,郎赛眉心微皱,这是靳曾谙第一次在她面前卸去绅士的伪装,用最发自内心的声音,和她谈起他的儿子——靳苏考。
而靳曾谙形容他的儿子为……疯子?
“你和他相处得不多,所以不了解他,因此你根本就不知道,Suckow这个小疯子,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当你了解过真正的他之后,只会后悔当初怎么没早点远离这个疯子。”
郎赛眉头皱的更深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以及对你正确选择的一个赞美,你没有选他,是绝对正确和理智的。”
说完,对面挂断了电话。
靳曾谙没有立即给出答复,却给她留下这样几句看起来危言耸听的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不过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应该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怀疑自己的合作伙伴。
这是她第三次自己做人生大抉择。
上一次是选择彻底脱离郎家,因为太恶心了,恶心到只要能让她彻底远离那个家、那对父母,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事实证明,脱离郎家绝对是一件于她而言正确的事情。
希望这次也一样。
而既然已经选了,就不要回头,而且她也无路可退。
她这样的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靳曾谙的效率很快,没几天就给她回了电话。
彼时她正在香水实验室,调整参赛作品的定香剂比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于是不当心加多了麝香,让整个实验室的香味一下子多了很多的“脏感”,她瞬间就有些晕香。
她急急打开空气净化器,以及实验室的窗户。
做完一切后,她才拿起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微微挑了挑眉。
她接起来:“靳叔叔,您考虑好了?”
“我花了几天的时间,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郎赛:“哦?”
“我安排过去的眼线,除了你,没有一个人发现Suckow谈过恋爱,更别说有个前女友了,郎小姐,我在想,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郎赛笑笑,早就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质疑,不慌不忙地反问:“靳先生的意思是,我在骗你咯?”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又问了其中一个眼线这样一个问题。”靳曾谙顿了顿,继续道:“我问他,郎小姐有没有去过Suckow的房间。”
“你猜他怎么回答?”
郎赛皱起了眉头,这句话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因为那个晚上,主楼只有她和靳苏考在,所以怎么会有人知道她去过靳苏考的衣帽间?
难道主楼真的有摄像头?还是家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人?
她猛得打了个寒颤:“……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确实去过,去问Suckow借充电线。”
窗外风声刮过,室内暖气充足,但她仍旧在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郎赛脸上笑容一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突然觉得周围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而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一股凉意窜上后背,皮肤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短短几秒她就完全理解了靳苏考。
果然只有真正的身受才能产生感同。
怪不得他会这么讨厌身边的眼线,如果长期处于这样被监视的环境中,真的不会发疯吗?
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她其实真的很想反问靳曾谙一句:真正有病的到底是谁?你口中的那个疯子真的是靳苏考而不是你吗?
但她当然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所以我选择相信你的话。”靳曾谙笑了笑,“就按我们说好的,我给你提价到一个亿,你帮我查出Suckow那个前女友是谁。”
郎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以,但是靳先生,我需要时间,你知道的,Suckow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打消他的疑心需要很多时间,而且得循序渐进。”
“你需要多久?”
“两年。”
“两年?!”靳曾谙眯起了眼睛。
郎赛笑了笑:“你找那么多眼线看着他,无非就是想找出他的软肋,现在最有可能的软肋出现了,只是挖出来需要点时间,而且我还得兼顾我在南法的学业,靳叔叔,两年,已经很短了,毕竟……”
她轻轻一笑,有些轻蔑:“你的那些眼线……整整一年,不仅连他有个前女友都不知道,而且是否还继续忠心着你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您的儿子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就单说这一年,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的眼线被他策反这件事,你都不会知道。他把这件事做的这么出色、这么天衣无缝,他还是你印象中那个能轻松拿捏的人吗?这样一个人,想取得他的信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这么想想,两年,是不是已经很快了?”
对面叹了口气:“……行吧,两年就两年。”
“另外。”郎赛笑了笑,“我不需要一亿,还是按我们说好的,一千万,但是靳叔叔,我养父的公司需要一笔资金来让公司回暖,希望你可以帮个忙。”
“这个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郎小姐这么恨那个家,怎么到头来还想着帮他一把?”
郎赛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叹了口气,这会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以长远计罢了,我现在有个靳家未婚妻的名头在,我的养父自然不敢对我做什么,但是两年后呢?两年后我注定是要离开的,那个时候我的口袋里即使有一千万,但是依然无权无势,到时候,郎家想给我的事业来点风还是来点雨,我还不是只能站着挨打?”
“所以啊……”郎赛苦笑一声:“与其给两年后的自己树一个敌人,不如这会送一个雪中送炭的人情给他,毕竟,就算你不出手,郎家多花点时间也能渡过这次危机,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毕竟中国有句老话,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我必须要给自己留后路,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靳曾谙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缓缓道:“明白了,我会以你的名义解决郎家目前的资金链问题。”
“郎小姐,希望两年后,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郎赛微微一笑:“一定。”
给当然是不可能给的,两年后她拿到钱,直接和他说一句:“对不起靳先生,我实在是太无能了,我没有查到你儿子那个前女友姓甚名谁,为了表达我的愧疚,我愿意把那一千万如数奉还。”
然后拿着靳苏考给的十个亿美美走人,谁都不得罪。
就算被靳曾谙发现了,无非就是她违约了,违约金三倍,也就是三千万,可她有十个亿,还就还了,靳曾谙总不至于这么小心眼来报复她这样一个小人物。
至于那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在靳苏考身边安插眼线,那也不关她的事了。
她真是个天才!
只是挂断电话后,一股疲倦却笼罩了她的全身,她把自己放倒在床上,蜷起身子。
她忽然发现,有的时候,钱也不是万能的,因为即使有了钱,还得考虑有没有命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