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蔷薇通缉令_10
靳苏考醒过来的时候,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没说什么,坐起来环顾一圈,才发现是一个病房。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是熟悉的病号服。
他愣了一下, 随后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
这个地方是哪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前, 轻轻推开窗,咸腥的海风混着海水的清冷拂面而来。
他撑着窗沿向下看,五六米高的距离,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水花,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水花的水汽。
白色的帷幔一下又一下地被吹起,拂过他的脚踝。
这座岛的阳光很好,一如既往。
“嘎吱”一声, 病房的门被推开, 他也没回头, 懒懒地靠着墙, 看窗外的海。
海的尽头还是海, 望不到人烟,也望不到希望。
“Suckow,你醒了。”熟悉的声音,温润谦和, 儒雅细致,听着就是让人很舒服、很想对他倾诉一切的语气。
大约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是这样的语气。
极具耐心又温和,让你忍不住就想把所有的情绪对他和盘托出。
可靳苏考没有, 他不想说话,连动也懒得动。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一下:“Suckow,做完康复治疗后,你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饿了吧,夫人给你做了很多你爱吃的,需要来点甜点吗?”
“我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淡淡的没什么力气,更没有什么情绪。
身后的男人却轻轻笑了一声:“少爷,你忘了吗?夫人从拉斯维加斯把你接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
靳苏考愣了一下,随后在困惑中回过头,看向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劳伦斯:“你说什么?”
劳伦斯扶了一下眼镜,叹了口气,从一旁拿起一本漫画,随手翻了几页:“少爷很喜欢夫人的漫画作品,经常对女主的遭遇感同身受,可是少爷,你忘了吗?你忘了夫人的《狩猎月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的吗?”
靳苏考眼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是的。”劳伦斯合上漫画,抬起头,认真地端详着他:“是从你来到这个岛上以后。这漫画,一开始就是夫人为了给你解闷才开始创作的。”
“可是,这部因你而生的漫画,并没有缓解你的痛苦,反而让你为了纾解自己的痛苦,而患上了幻想症。”
靳苏考眉头越皱越深。
良久,他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郎赛她从来就不存在?”
“原来你幻想中的那个女孩,叫做郎赛吗?”劳伦斯无奈地笑了笑,但仍旧很温和,“可以和我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吗?就像从前,你和我谈心一样。”
靳苏考没说话,他扭过了头,望向窗外。
海浪仍旧拍击着礁石,飞鸥在低空盘旋,迟迟不落。
好像什么东西,全都乱套了。
劳伦斯得不到回答,也只是轻笑一声,轻轻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手放到大腿上:“我知道接受现实很痛苦,可是Suckow,我们应该接受这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一味活在幻想中,否则,你的心理问题永远不会得到改善。”
“你说我从十二岁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岛上,可为什么我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劳伦斯叹了口气:“一些药物后遗症,赫连集团出的新药,虽然能有效调节你的激素,但也会造成记忆紊乱,长期服用就会出现失忆症,为了解决这个药物后遗症的问题,你的父亲曾向文森特斥巨资买下一款脑癌特效药的专利。”
顿了顿,劳伦斯继续道:“但因为你记忆出现了偏差,所以把现实和幻想混淆了。”
靳苏考笑了:“那给我一些她不存在的证据。”
劳伦斯叹了口气:“看来我说什么,您都不相信,夫人也在岛上,让她来告诉你吧。”
靳苏考没说话。
于是劳伦斯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会,Bianca姗姗来迟,推开门的瞬间,看到靳苏考消瘦的背影,眼圈红了一瞬,出口时微微哽咽:“Suckow……”
靳苏考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话出口也没什么叙旧的意思,只是讽刺地看着她:“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郎赛是我幻想出来的,实际上并不存在,而我从十二岁来到这个岛上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了,妈妈,我该相信他吗?”
Bianca红着眼睛看了一眼劳伦斯,随后又看向靳苏考,他的眼神淡淡的,既冷漠又充满距离感,还带着淡淡的讽刺。
Bianca低下了头,一时没敢和那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神对视。
没有一个母亲会想被自己的孩子这样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靳苏考也只是淡淡地等着她的答案,并不催。
良久,Bianca才抬起了头,眼里噙满泪水,有不舍、有不忍、也有挣扎,但仍旧点了头,说:“是。”
靳苏考笑了,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好,我知道了,既然是妈妈说的,那我就相信。”
门口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Bianca动了动喉咙,扬起一抹笑:“妈妈亲手做了饭,来吃饭吧,就和之前一样。”
靳苏考背靠着窗沿,反手撑着窗,仍旧那副灿烂的模样:“好啊。”
Bianca和劳伦斯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往门口走去。
Bianca的手刚摸上门把手,靳苏考忽然轻轻喊住了她:“妈妈。”
Bianca的脚步一顿。
“妈妈,你忘了吗?我也是学心理的。”
他的声音很小很虚弱,可在这间病房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夏风吹拂,窗边的白色帷幔被海风一阵阵吹起又落下、落下又吹起……
身后传来窗户被打开的声音,Bianca擦了一下眼泪,挤出笑容回过头……
“扑通”一道落水声。
窗边只剩被海风吹起的一角白色纱幔,远处的海平面上,海鸥仍旧低空飞翔,浑圆的落日挂在天的尽头。
一切都无比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靳苏考睁着眼睛坠入黑色的海底深处,极力克制着自己挣扎求生的本能。
那一点点水面之上的光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们说你不存在,但哪怕你真的只是一个幻想,那我也会为你殉情。
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块浮木,可发现那块浮木也是遍体鳞伤。
也许两个遍体鳞伤的人,本就不适合抱团取暖。
而妈妈,你又骗了我一次,而这一次,我不想再成全你的谎言了。
这荒诞的世界,再没有能让我留恋的东西。
几个月后,佛罗伦萨,秋。
郎赛推开房间的窗,这间旅馆很有当地风情。
在重新成立一间工作室前,她想先给自己放个假。
靳苏考说话算话,他说放她离开,就真的像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得到自由了,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大约是因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头总是会因为陌生而有些伤感,又也许是刚和深爱的人分开,有戒断反应。
所以两个原因双管齐下,效果也加倍。
等习惯就好了。
她想。
她背着包走在佛罗伦萨的街头,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艺术气息。
手机里空空荡荡,一个联系人也没有,她偶尔刷手机,也能看到一些旧友的新闻,但基本都是国内的。
社交媒体上多了很多看姜家少爷笑话的人,说他为了一个女模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要娶人家,本以为是两情相悦但是跨不过家世阻碍,结果是人家转头嫁了别人。
那个媒体不敢透露姓名的女模特在接受采访时,理由很简单:爱嘛,是会转移的,我以为人人都知道呢。
圈外人不知道,但圈内人谁都知道这个女模特是谁。
其实郎赛后来接到过一个陌生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才说话:“有兴趣……去自驾游吗?”
然后郎赛就笑了,对面也笑了,郎赛却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真的爱班渡吗?”
电话那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良久才道:“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永远不承认爱过姜约西。”
“所以为什么?”郎赛问。
“因为虚荣心。”对面答得很坦然。
郎赛愣了:“什么?”
梅酒冬叹了口气:“因为,如果和一个花花公子不是玩玩而已,会很丢人。”
郎赛愣住了。
“喜欢他是真的,可我不敢赌,因为我没法保证我的真心可以换到他的真心,所以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也伪装成一个肆意玩弄真心的玩咖,好像只要这样,我就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受到伤害,我很蠢对不对?”
“明明喜欢,可却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心,活该什么都得不到。”梅酒冬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