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赛轻轻拉了拉梅酒冬的衣袖:“酒冬,别说这种自轻自贱的气话……”
夏西宁看到郎赛关心梅酒冬的举动,不知为何,郎赛的神情郎赛的动作,落到她的眼里,却觉得十分刺眼。
她直接打断梅酒冬的话,同时抢过话头:“梅小姐真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是个替身,更知道自己是谁的替身,不过梅小姐恐怕不知道,自己其实当了我两次替身吧?”
她话音刚落,梅酒冬突然疑惑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夏西宁呵呵笑了一声,随后,视线慢悠悠、慢悠悠地看向了郎赛。
然后,便不再说话。
等郎赛意识到什么时,梅酒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突然间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郎赛扶在手中的手,一点一点从她手中抽离。
郎赛突然有一瞬间心慌,她摇了摇头,声音都开始微不可闻地颤抖:“不是,酒冬我没有。”
可梅酒冬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显出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一把甩开郎赛的手,恶狠狠地看向她:“我以为,至少在这个地方,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没有,我没有把你当替身。”郎赛焦急地解释起来,有一种熟悉的心慌从脚底向上开始蔓延,“从来就没有过,你相信我好不好?”
可是伸出去的手再次被拍开。
“离我远一点,包括你。”梅酒冬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酒冬!”
姜约西见状立马跟上去,离开的时候和郎赛擦肩而过,郎赛被他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只是被靳苏考扶住了。
唐和莎看了他们一眼,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
而夏西宁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郎赛闭了闭眼睛。
这一刻,命运循环往复的感觉再一次朝她袭来,她好像透过这些争端、矛盾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殊途同归的命运。
夏西宁以前说,明明心里明镜似的,可她仍旧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可几年过去了,她早就已经不在那个青春期了,她不想再做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既然命运的浪潮再一次把她推到了相同的人生岔口,那她想做一次和曾经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站起来,无视身后的烦扰不休,安静地走到窗口,窗外在飘着小雪,落日夕阳,美得苍白。
浮金里的落日和水波里的雪粒,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人生在等着她。
那一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推动着她,她再也不想继续眼前的苟且,也不想再得到任何人的认可……
我本真我,我应该完全得属于我自己。
“在看什么?”靳苏考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没有回头,漂亮的眼睛仍旧望着窗外的巴黎。
“在看风景。”
任何一个圈子待久了,最后都会变成一地狼藉。
所以人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蝇营狗苟总在不同的圈子里打转、经过、回归,成为每一个人人生中的过客。
她头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孤儿,和人斩断联系,只需要换一张电话卡,就能退出所有的圈子。
孑然一身而来,孑然一身而去,成为每一个人生命中的过客。
她好像忽然有点喜欢上这样的自己,也开始期待那种说走就走、不在原地逗留的人生。
好像一瞬间,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再对她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她不想再要什么陪伴,她只想要安静。
她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却又觉得这样的生命非常精彩。
她不再憎恨昨日,也不再惧怕明天。
她开始感恩每一个糟糕的昨天,同时期待每一个未知的明日。
好像她生命中的蔷薇,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绽放。
她总是预想一段感情许多的坏结果,于是束手束脚不愿尝试,每一次前进都要给自己做无数次的心理铺垫。
可就算结果再坏,大约也坏不过今天了,就算关系再混乱,大约也乱不过今天了。
可能人这种动物,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生物,总要见识过最坏最伤人的,才会愿意拥抱当下的糟糕。
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郎赛终于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郎赛转了个身,改背靠窗的姿势,看向夏西宁:“你满意了?”
夏西宁没有说话。
“夏西宁,是不是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你才会开心?”郎赛看着她,讽刺道,“就你可以拥有新朋友、就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冷落身边人,但你的朋友就必须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捧着你、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夏西宁仍旧没有说话。
唐和莎坐到了夏西宁的身边,轻轻给她顺着背,同时抬起头,看向了郎赛,皱着眉轻声道:“你别说了,郎赛。”
郎赛看着她们两个,眼里突然涌起一股反胃和讽刺,她后背缓缓僵起,慢慢靠向沙发后背,嗤笑一声,冷冷地看向夏西宁:
“你不是想知道唐和莎喜欢谁吗?”
夏西宁一愣,随后看向郎赛,眼里有疑惑也有抗拒。
她看着眼前的郎赛,忽然发觉眼前这个人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冷漠又陌生,好像全世界都不在她的眼里。
但这种距离感并非源自傲慢,而是一种鱼死网破的冷漠。
唐和莎紧张地看向她,皱起眉头:“郎赛!”
“她喜欢靳苏考。”
唐和莎脸色一白,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靳苏考,但靳苏考明显也是一愣,但没有看她,而是仍旧紧紧盯着郎赛,同时脸上第一次浮起这一个多小时以来心慌的表情。
“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夏西宁嘴角的笑容越发苍白,郎赛嘴角的笑容越发讽刺:
“高中,她亲口告诉我的,讽刺吗?”
第77章 事后清晨_19
高中, 被夏西宁邀请与唐和莎吃完饭,并且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一天晚上,唐和莎主动给她发过很多消息。
唐和莎是个很会聊天的女孩子, 爱社交、会社交、懂社交, 几句话的试探下来,就弄懂了郎赛喜欢干什么、大致是什么样的性格。
长袖善舞,无疑是她非常擅长的技能。
这方面, 郎赛自愧不如, 于是也有一阵时间,虚心学习过,因此她在上流圈的很多社交技能,都是在唐和莎身上学到的。
关于这一点,郎赛从来不否认,她确实不是个会社交的人,如果可以,她宁愿在化学实验室做一下午的实验, 也不想和人类有过多交流。
但这不是德森国际学校推崇的性格, 更不是现代社会推崇的性格, 尤其不是郎家想要的优秀大女儿。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 高中时, 她拥有所有和唐和莎成为好友的理由,而唐和莎也拥有这样的绝对倾向。
可中间横亘着夏西宁。
在与唐和莎几次私人的线上聊天中,唐和莎有意无意透露出并不想带上夏西宁的倾向。
原因也很简单——德森的大小姐,唯一的queen, 是郎赛,而不是夏西宁。
而唐和莎,唐家大小姐, 洛朗本地的书香世家,从小到大,她的玩伴、她的社交圈都是顶级的,所以唐大小姐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只选择和那个生态系统里食物链最顶端的人交际。
她其实从来不在意夏西宁的感受,但郎赛在乎。
她记得夏西宁那句“我不喜欢被越位社交”,除此以外,郎赛也不喜欢“喜新厌旧”的戏码,最重要的是,比起唐和莎的“利益而聚”社交法则,她还是更喜欢“性情相合”这种交友方式。
所以在唐和莎几次有意无意的试探中,郎赛委婉地推拒了。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她成了被无意识排挤的那个。
大约那会她也是不甘心的吧,再加上中学时代,一个人走在路上总是显得很奇怪,所以她找上了萧艾荧,也在外人面前极力扮演着萧艾荧“最好的朋友”。
说不上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因为太骄傲心里接受不了自己也会被排挤在圈子之外的这点虚荣心,所以她总是会竭尽全力给萧艾荧一切想要的。
就为了粉饰自己心里其实只是拿萧艾荧做挡箭牌和工具人,以此来掩藏自己的虚荣心,从而不被人察觉。
她一直都在利用萧艾荧罢了,利用她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孤单、不那么可怜。
十六七岁的郎赛,并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在感情上一无所有的乞丐,所以想尽办法给自己营造出一层又一层虚假的光环:朋友多、被爱包围、人人称羡、人人都想成为她身边的朋友。
可那都是假的,真实的她一无所有、六亲缘薄,她一直都是感情的乞丐、爱的奴隶。
所以虚幻的假象如同海上的泡沫,一戳即破。
人啊,果然就是这样,越没有什么,就越要强求、越要听到别人一遍遍在她耳边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