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公主切”很眼熟,好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两人曾擦肩而过。
“抱歉小姐,斯黛拉吃坏了肚子,她的工作,接下来由我帮她完成,您可以喊我闻夭。”闻夭拿起手牌,冷冷道。
闻夭声音淡,却很稳,同样都是荷官,如果说斯黛拉是个亲切随和的知心姐姐,那闻夭更像个冷漠无情还有点面瘫的无情发牌机器。
“发牌机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随着步风带来一阵淡到几乎闻不到的香水味,那味道像冬日窗外苍白的街道,走在满是雪的空气里,第一口吸进肺中的氧气,冷得格外具象化。
是芦丹氏的冷水。
郎赛第一秒就闻了出来。
郎赛的心思很快就不在赌桌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闻夭洗牌的动作一顿,随后抬起头来看她,良久,她继续低下头洗牌,没什么表情:“也许吧,我每天都要见很多客人,您有印象很正常,反正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虽然她说话的时候用了中文也用了“您”,可话说得格外直接也并没有什么敬意,当然也没什么敌意,很像那种被家长带着出门的小孩,家长让她喊人她便喊了,不是真的懂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想懂人情世故,更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三两句就能把话聊死也并不觉得奇怪的那种又乖又呆还迟钝的小孩。
郎赛忍不住笑了一下。
闻夭看也没看她,似乎懒得弄清楚她这笑声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自顾自洗牌。
郎赛后背缓缓靠向椅背,视线扫向她,也并不在意她手上是否在搞小动作:
“你现在的名字叫闻夭吗?你在孤儿院的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
第68章 事后清晨_10
闻夭洗牌的动作一顿, 同时猛得抬起头,冰一样锐利的视线刮向她,警惕地看着她, 像一只竖起寒毛的猫。
郎赛却只是笑笑:“我是Salen。”
闻夭皱着的眉头一松, 凌厉的眼神松懈,逐渐转为疑惑,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继续洗牌, 郎赛则坐正,室内冷气嗡嗡响。
轮到她翻最后一张牌时,郎赛没有翻,只是轻笑一声,道:“我输了。”
其实翻不翻已经无所谓了,闻夭在接替斯黛拉位置走过她身边时,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她的牌换掉了,她的牌已经不是皇家同花顺。
但郎赛没有再换回来, 因为赢不赢已经不重要了, 她今天的目的本来就是见到闻夭, 更何况, 作为姐姐, 输一把,就当给久别重逢的妹妹一个见面礼了。
只是郎赛爆冷输掉这一把,于围观群众而言却是大失所望,周围顷刻间一片唏嘘声, 为这本应该崛起却中途陨落的赌场新星。
四周的人群开始消散。
赌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闻夭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不言语,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郎赛把桌上的牌搅乱:“德扑玩腻了, 还有别的吗?”
闻夭接话:“你想玩些什么?我陪你。”
“简单一点的有没有?”郎赛问。
“那就大小。”
郎赛笑笑:“好啊。”
闻夭是当初在孤儿院时,她唯一的朋友,比她小几个月,又长了张特别漂亮的娃娃脸,所以很快就被一户有钱人家领养了。
闻夭目光扫向杰森:“你,走开。”
杰森立马识趣地离开,闻夭接替了他的座位,成为庄家。
“你什么时候离开新奥尔良的?”郎赛随口问,“那家人待你好吗?我记得他们还有个儿子。”
“七岁,好。”闻夭整理着桌上的赌具,低着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她,说完,又抬起头,强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哥哥对我特别好。”
“可以和我讲讲吗?”
闻夭没心没肺就对她全盘托出:“我去了之后,养父母的公司被仇家做局破产,他们入狱,没孩子的亲戚收养了哥哥,但是他们不想要我,觉得我是丧门星……”
她安静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郎赛低下了头:“那你的哥哥呢?”
“哥哥把他爸妈留下的所有财产给了那家亲戚,那家人就答应把我留下了。”
郎赛点点头:“那你哥哥现在在哪?你又怎么到赌场来工作了?”
闻夭继续面无表情的说:“新的养父是个赌鬼,哥哥带过去的财产被他败光,为了还债,我们被他卖到了这里。”
郎赛抿了抿嘴:“抱歉。”
“没关系,少爷很器重哥哥,也对我很好。”
郎赛顿了一下,继续问:“少爷是谁?”
闻夭无声地看着她,迟迟没有回答的意图,郎赛闭了嘴。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闻夭似乎没怎么变,她不会说谎,所以保密的方式就是打死不开口。
郎赛了解她,所以也不为难她,只能再想办法迂回地套话。
“闻夭,是哪两个字?夭是桃之夭夭的夭吗?”郎赛问。
“他们说是夭折的夭。”闻夭继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淡淡地答。
郎赛皱眉:“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那家亲戚迷信,在唐人街找了人给我算命,说是我命里带煞,要取个能对冲的名字才能压住。”
“那后来呢?没想过再改?”
闻夭:“为什么要改?我又不迷信。”
“你哥哥没说什么?”
“他说没关系,他会陪我负负得正。”闻夭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说的时候还抬起了头,有点得意。
郎赛疑惑:“怎么负负得正?”
“他也改了名字。”
“什么名字?”
“苏乱。”闻夭得意地哼了声。
郎赛“哦”了一声,“苏乱就是这家赌场的老板。”
闻夭皱眉:“你套我话!”
郎赛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
“你变坏了Salen。”
郎赛笑了笑:“你有个很好的哥哥。”
“也没有很好。”闻夭把赌具整齐地摆在桌上,“他最近变得很奇怪。”
郎赛看向她:“和那个少爷有关?”
“无关。”
“哦。”郎赛不感兴趣了。
闻夭脸上无悲无喜,一脸漠然,见郎赛没了声音,抬头,看向郎赛,“你呢?你现在有中文名吗?”
“有,叫郎赛,比赛的赛。”
闻夭“哦”了一声,“很酷的名字。”
筛盅到了郎赛手里。
“你出千的手法,很眼熟。”闻夭突然说了句,“好像在哪里见过,谁教的?”
郎赛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她当然会眼熟了,因为是她口中那个“少爷”教的。
“你认识波普吗?”
闻夭低着的头重又抬起,对上郎赛深不见底的视线,随后轻轻皱了眉:“波普?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个波普,我在Tyche这么多年也见过很多波普,你说的是哪一个?”
“这家赌场的前主人。”
闻夭淡淡低下了头,语调仍旧像个没有起伏的机器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几年不见,你也学会迂回了。”郎赛失笑。
闻夭:“是你目的性太强。”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缓朝着剑拔弩张的方向走去。
郎赛叹了口气,话说一半:“我未婚夫教的。”
“波普是我的仇人。”闻夭礼尚往来地给了她回答。
郎赛对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意外,她抬起头看她:“什么仇?”
“少爷已经替我报了。”
“居然不是你那个三句不离口的哥哥报的?”
闻夭面无表情地摇骰子:“所以哥哥现在为他卖命。”
郎赛后背靠向椅背,筹码在指尖转着:“我们不赌钱了,赌点其他的怎么样?”
“你对少爷很好奇,为什么?”闻夭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目的。
郎赛也懒得再装,只是勾唇一笑:“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闻夭:“首先声明,少爷已经有未婚妻了,如果你是因为感情问题对他产生好奇,那我劝你,不用再了解下去了。”
“放心,我不会做第三者的。”郎赛莞尔一笑。
闻夭继续:“其次声明,荷官是我的工作,出千是我的职责,我不会因为你和我以前关系好就手下留情。”
“我玩得起,你放心。”
闻夭把筛盅往桌上轻轻一拍,“最后声明,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不会回答的。”
郎赛摇摇头:“那这个赌局就没有意义了。”
闻夭如释重负,立马起身:“那我喊人来给你结账,你走吧。”
“怎么,你怕输?”郎赛轻轻笑。
闻夭低头看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起伏:“你质疑我?”
郎赛轻轻笑:“是啊。”
闻夭坐下,拿起筛盅,脸上表情变得认真,大有一副“没人能在我擅长的领域质疑我”的严肃:“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