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昭见此情形,心中涌起热切。
他主动迎了上去,对着傅夫人深深一揖:「下官俞昭,见过傅夫人。」
傅夫人正与一位老王妃说话,闻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因谢氏与江氏交好,她仔细查过俞家的事。
这俞昭,抛弃发妻另娶,纵容平妻羞辱原配,安排嫡长子重新认母,这种人,她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傅夫人转回头继续与老王妃交谈,直接将俞昭晾在了一边。
这毫不掩饰的冷淡,让俞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高中状元后,何曾受过如此轻视?
他看向江臻。
谢枝云却一个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亲热的挽着江臻道:「你看这雪,真的很像雪……」
俞昭一股气憋闷在胸口。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总感觉周遭隐隐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与嘲弄,令他如芒在背,浑身不适。
尴尬之中,他看到苏太傅到场了。
俞昭脸上重新堆起谦逊温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对着苏太傅深深一揖:「拜见苏太傅。」
苏太傅对俞昭相当欣赏,脸上带着笑:「你也来了。」
俞昭仿佛拉家常:「前几日,内子江氏贸然登门贵府做客,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太傅海涵。」
他是想借江臻由头,试探一下苏家对干亲一事的口风。
不料,苏太傅脸上竟露出真切的笑意:「尊夫人蕙质兰心,见识不凡,谈吐间颇有见地,她来府上,何来叨扰之说,老夫倒是欢迎之至。」
俞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乎怀疑听错了。
苏太傅不仅知道江臻,竟然还如此不吝赞美之词?
见识不凡?
颇有见地?
这真的是在说他那个屠户出身的原配妻子吗?
江臻那次去苏府,不过是借着裴琰和谢枝云的光,一个依附者而已。
怎么到了苏太傅口中,她本人竟似有了独立的名姓,甚至还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
心中千回百转,俞昭面上却一片谦和:「太傅过誉了,实在是折煞内子了,能得您如此夸赞,是她的福分……」
苏太傅与俞昭攀谈起来。
一大堆年轻的官员,投向俞昭的视线中充满了羡慕。
「老苏!」苏老夫人突然走过来,冷声道,「俞大人事忙,你一个老头,别耽误年轻人的大业。」
苏太傅不解老妻为何这副态度。
但还是乖乖跟着苏老夫人到了另一边。
苏老夫人冷笑一声:「你天天外出上朝,怎么连俞家的事都不清楚,那俞昭,另娶平妻,阿臻在俞家处境艰难,你既欣赏阿臻,为何要给那俞昭脸面……」
苏太傅浑身一僵。
他根本就不知道俞家的事……
他本是一片惜才之心,想着俞夫人那般出众,其夫婿应当也不差,能帮衬便帮衬一二。
他顿时心虚起来,提携俞昭参与两淮盐政的事,提也不敢提,生怕回去后被老妻揪着耳朵教训。
这盐政后续跟进,还是赶紧换个人,在此之前,千万不能让老妻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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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谢大小姐做出了扑克牌
一阵悠扬的礼乐声响起。
只见齐贵妃与二皇子驾临梅园,二皇子年约二十三,面容俊朗,身着杏色常服,气质温润,嘴角噙着和煦的笑意。
他抬手道:「不必多礼,今日雪霁梅开,此等风景如画,诸位随意落座,尽情赏玩便是。」
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勋贵命妇们按照亲疏远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各自的圈子。
谢枝云作为将军府少夫人,腹中怀着未来的小国公爷,不少女眷上前攀谈,意图拉近关系。
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应付了一阵,就有点不耐烦了,她趁着间隙,一把拉住身旁的江臻,低声道:「臻姐,这些人也太烦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躲去。」
江臻也想找个僻静之处好好赏梅。
裴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带我一个,那群老夫人看到我,跟见了鬼似的,恨不得绕道走,好像我身上有瘟疫,真以为我喜欢这种场合?」
苏屿州:「口碑这块,还得是你。」
「谁敢跟你比口碑?」裴琰微笑,「二殿下最喜吟诗作对,苏大才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喂,二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谢枝云快笑疯了。
江臻掐了她一把,让她注意点形象。
四人分前后,不动声色离开了核心宴厅。
此刻,宴会正酣。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命妇贵女们言笑晏晏,围绕着二殿下与齐贵妃形成众星捧月之势。
沈芷容并未与权贵攀谈,而是走到了苏老夫人身前:「几天未见,老夫人的身子瞧着愈发康健了,我祖母前阵子得了些上好的燕窝,回头我让人送给老夫人品鉴。」
「你有心了。」苏老夫人笑着道,「你一个年轻小姐,就莫找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了,和同龄人玩去吧。」
沈芷容脸上浮现一抹红霞:「不知屿州去了何处?」
苏老夫人心领神会。
如今苏家主持中馈的人,是她老人家,她六十多岁高龄,膝下有曾孙,在别的府上,是老祖宗了,早该颐养天年,而她,却还得天天操持府内庶务,身子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她盼望着州儿能再娶个真心人。
但,从不敢提。
既然沈芷容有心,那她乐见其成。
苏老夫人开口:「州儿性子喜静,不惯这等热闹场合,方才他去了后院,你可去瞧瞧。」
沈芷容颔首:「多谢老夫人。」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丫环,款款向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处很小的暖阁,建在梅林深处,透过雕花木窗,可见红梅映雪,景致极佳。
沈芷容放轻脚步走近。
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只见苏屿州竟与一女子临窗对坐,中间虽隔着一个小几,但苏屿州微微倾身,低声与那女子说着什么,他脸上是那么亲昵的笑容,她从未见过。
那女子,竟是俞夫人。
刹那间,沈芷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这二人,果真关系不菲。
苏屿州这般风光霁月的大才子,他是犯了什么糊涂,居然胆敢和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那俞夫人,有丈夫,有儿子,她居然胆敢和旁的男人私会,真是好大的胆子!
疯了。
这二人都疯了!
沈芷容脸上血色尽褪,踉踉跄跄转过身:「我们走……」
她前脚刚走。
暖阁的里间门帘一掀,谢枝云扯着身上新换的宽松衣裙,嘟着嘴抱怨着走出来:「我这个肚子越来越大了,身上的肥肉也多,穿衣服勒太紧了,好难受,烦死了……」
几乎同时,侧门也被推开。
裴琰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小爷我略施小计,把附近探头探脑的人都赶走了,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咱们的清静!」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两支开得正艳的红梅,一支递给谢枝云,一支递给江臻,「喏,借花献佛,这梅园里就数这两支开得最好,配你们二位大美女!」
江臻嗅了嗅,忍不住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她本是随口感叹。
谁知另外三人一听诗,顿时条件反射般头大如斗,苏屿州嘴角微抽,裴琰直接捂住耳朵。
谢枝云掏出一副材质特殊的扑克牌,往小几上一拍:「好不容易出来透气,咱们四个人正好玩牌,今天我一定要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裴琰一脸惊叹:「谢大小姐你可以啊,居然做出了扑克牌。」
苏屿州立马洗牌:「古代待久了,差点忘记怎么玩斗地主了,王二火,你把规则讲一遍。」
江臻哭笑不得。
但确实,压力大的环境里待久了,该放松玩一玩。
四人围坐,暂时抛开了外界的纷扰与各自的身份压力,在这暖阁之中,就着窗外疏影横斜的梅景,开始了轻松愉快的牌局。
沈芷容刚回到前院。
就被沈夫人拉着,与几位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寒暄相看,那些人看她,带着审视和挑剔,令她满心抗拒。
她强撑着笑脸应付了片刻,终于寻了个借口脱身。
她抬眼,看到了盛菀仪。
那位俞夫人是俞府原配,盛菀仪是俞府平妻,这二人,身份天然对立。
思及此,沈芷容款步走向正在与人攀谈的盛菀仪,笑道:「俞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盛菀仪有些诧异。
沈家乃是权阀望族,百年基业,出过两位皇后娘娘,可以说,沈家与当今皇室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