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菀仪下意识往后退。
「夫君,你要。」
「正妻的尊荣,你要。」
「甚至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你也要。」
「什么都要,别太贪心了。」
一股血气,直涌上盛菀仪的天灵盖。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力冷静下来。
「姐姐……」她缓声开口,「我若是真贪心,就会让夫君一纸休书将你遣送归家,而不是容你继续留在俞家,占着这名不副实的原配之位……」
江臻弯起唇:「有趣,休不休妻的,竟能由一个后进门的平妻做主。」
盛菀仪心头一沉。
她转眸,果然看到俞昭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虽然她出身高门,但已嫁作俞家妇,那便是俞家的人,方才这番话,确实严重越界了。
她可以私底下影响,却不能明面做主。
盛菀仪迅速收敛了那份外露的锋芒:「夫君,是我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绝无半分逾越之意……明日我会带叙哥儿亲自拜见陈大儒,我爹爹已打点妥当,定能让大儒收叙哥儿为学生。」
俞昭绷紧的下巴缓缓舒展开。
陈大儒是当世文坛泰斗,门生故旧皆是朝野肱骨,若叙哥儿能拜入门下,前途不可限量。
在实际利益面前,那些口舌之争算不上什么。
他冷冷开口:「江臻,你今日也闹够了,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招惹是非,否则……」
「否则如何?」江臻实在是懒得周旋,扬声开口,「杏儿,送客!」
处于呆愣中的杏儿迅速回过神来:「大人,二夫人,这边请……」
听见二夫人三个字,盛菀仪的血液再度翻涌。
整个俞家,也就只有幽兰院这个小丫环,喊她二夫人,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夫人……」杏儿眼眶红了,「大人该不会真的休妻吧?」
江臻扯唇:「他不会。」
迎娶侯门女已让他受尽非议,若休了糟糠之妻,怕是得被御史台骂一辈子。
她顿了顿道,「夜色深了,你早点睡,明早给我备些爽口的吃食,再把我箱底那套湖蓝色的新裙子拿出来,我要回娘家一趟。」
天刚亮,江臻就醒了。
杏儿更是早早备好了糕点,拎着食盒跟在主子身后,朝大门走去。
却在二门处,撞见了正准备出门的俞昭、盛菀仪和俞景叙。
俞昭蓦的看向眼前人。
一身湖蓝色山茶花纹的新衣,颜色极衬她,显得格外清丽,他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如此打扮,莫不是也想跟着一起拜访陈大儒?
好在外人面前彰显原配的身份?
「陈大儒最重门风清誉,你这等身份岂能随意登门。」俞昭负手而立,「你莫要自取其辱,连累叙哥儿。」
俞景叙咬住了唇。
他都明白拜陈大儒为师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娘亲不可能不明白。
不过是为了与盛菀仪较劲,所以,要毁掉他的前程。
他为何会有这样一个粗鄙庸俗的生母……
「若一介大儒收徒,只看门第高低,不论学生资质,」江臻语气清冷,「这般趋炎附势之徒,不拜师也罢。」
她步伐从容地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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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原身黑历史有点太多了
车轮辘辘,驶向陈大儒府邸。
不多时,马车停下,盛菀仪上前递上拜帖。
门房回道:「实在对不住了俞夫人,我家老爷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盛菀仪笑着开口,「不知陈大儒去国公府所为何事,若是访友,我等改日再来。」
门房压低了些声音:「老爷身边的小童说,昨日兰亭阁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倦忘居士,诗书双绝,我家老爷心中向往不已,听闻那居士与镇国公世子有些渊源,这才迫不及待地前去打听居士下落,以求一见。」
倦忘居士!
俞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个让他昨日在诗会上颜面尽失、回去后辗转反侧的名字,竟然连陈大儒都惊动了?
还亲自上门去打听?
这会儿,陈大儒已经到了镇国公府,被请为座上宾。
国公夫人姓白,三十多岁的贵夫人,她笑盈盈道:「陈大儒是文坛泰斗,圣上多次在经筵上盛赞您学问渊博,堪为帝师,平日里我们想请都请不来呢。」
白氏说着,转头吩咐身旁的心腹嬷嬷,「快去将二公子请来,他日日念叨着要向大儒请教呢……」
她知道,陈大儒年底会收一名门内学生,要是能……
这个念头刚起,陈大儒就开口了:「老夫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为授课讲学,而是有一事,特来求见大公子裴世子。」
「陈大儒要见琰儿?」 白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怕是会污了您的清听……」
陈大儒却摇了摇头:「夫人,老夫确是有要事需当面询问世子,还望行个方便。」
白氏只得吩咐丫环去请人。
不多时,裴琰打着哈欠,一身松垮的锦袍穿得歪歪扭扭,没骨头似的晃了进来,嘴里嘟囔着:「谁啊,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看到他这副样子,陈大儒的眉头跳了跳。
他平日里,最是看不上这样的学生,高低得都给几戒尺长长记性。
但现在,有求于人。
「裴世子,老夫冒昧问一句,昨日兰亭阁那位倦忘居士,如今何在?」陈大儒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老夫欣赏其才学,望能一见!」
裴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文坛泰斗,竟为了臻姐的一个化名如此失态,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胸膛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老先生,不瞒您说,这位倦忘居士吧……性子比较特别,淡泊得很,最不喜这些虚名和应酬,她昨日不过是随手写了几句,真没想到会惊动您这样的人物。」见陈大儒脸上露出失望,裴琰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替老先生传个话,若她愿意,我自然引荐。」
陈大儒捻了捻胡须:「甚好。」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倦忘居士,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文采,需得试上一试。
他借了纸笔,略一沉吟,挥毫写下半首五言残诗。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诗笺递给裴琰:「老夫才疏学浅,此诗下阕苦思不得,若倦忘居士有暇,能得他续写点拨,老夫感激不尽。」
裴琰接过来:「老先生且等着。」
送走了陈大儒,白氏放下茶盏:「琰儿,那倦忘居士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怎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这、这不好说。」裴琰挠挠头,「母亲,我去一趟太傅府,不用等我用午膳了。」
白氏扯了扯唇角:「琰儿,你莫不是忘了,你小时候因嫉妒苏公子功课比你好,在宫学里与之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两家为此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听说苏公子病的有些严重,不见外客,你这会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裴琰:「……」
原身黑历史有点太多了哈。
但,不管怎样,还是得去一趟……
此时此刻,江臻带着杏儿到城东的清水巷。
这里是京城贫苦百姓聚居之地,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市井气息,二人拐进一条窄巷,敲响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看到江臻,愣了好一会,压低声音急道:「臻丫头,你、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俞家受委屈了?」
江臻心头一酸。
她十岁那年就成了孤儿,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来自家人的牵挂和担忧了。
记忆中父亲的形象,与眼前这个焦急的汉子重合,让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暖意。
「爹,我没受委屈。」江臻笑着道,「就是回来看看。」
江母闻声出来,朝江臻身后看了眼,一脸失落:「叙哥儿呢,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到这孩子了,也不知他有多高了……」
江臻垂下眼睑。
叙哥儿刚出生时,俞老太太身体不太好,原身忙着挣钱,很多时候,叙哥儿都由外祖母带在身边。
江母拿叙哥儿当眼珠子。
而叙哥儿,拿江家,当做污点。
不提也罢。
「爹,娘,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江臻转开话题,「那个笔墨铺子一直在亏损,我准备建个小工坊。」
江屠夫愣住:「建工坊?」
江臻点头:「近来我翻看古籍,研究出了个造纸方子,想试一试,若成了,笔墨铺就能盘活。」
「造纸?」江母难以置信,「臻丫头,你知道这事儿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