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她面色沉静,目光却冷如寒霜,直直射向裴呈。
裴呈一愣。
他认识江臻,因江臻去过国公府消寒宴会。
这俞夫人虽说结交了大哥,但说到底,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低贱妇人罢了?
在这逞什么能?
江臻冷冷盯着裴呈:「裴二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是裴琰世子想要这常乐纸?」
裴呈:「当然,我大哥亲口说的!」
「好。」江臻点了点头,声音陡然拔高,「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大哥裴琰,亲自过来,当面对质一句。」
裴呈冷笑。
虽然这俞夫人与大哥交好,但……他大哥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他都难得见上一面,怎么可能说找来就找来?
而围观的人,满脸惊诧。
让裴世子亲自来对质?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裴世子这会身处何处,就算在这,也不可能这位夫人说请过来,就乖乖过来吧?
再者,就算过来了,也该是和自家弟弟一边的……
江臻转向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口,扬声喊道:
「裴、琰——!」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条街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竟直呼裴世子名讳。」
「她到底是何人?」
「她大概会死的很难看……」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臻,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对面的茶楼窗口。
在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那茶楼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不是那混世魔王裴琰又是谁!
裴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江臻。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立马屁颠屁颠地下楼,一路小跑,穿过街道走了过来,乖乖站在了江臻身前。
裴琰这一连串毫无世子架子的动作,直接把整条街的人都给看傻了!
这、这真是那个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镇国公世子裴琰?
他怎么会对这位夫人如此……如此恭敬?
裴呈瞪大眼。
他大哥怎么在这?
为何刚好在这铺子对面的茶楼?
最为关键的是,这位俞夫人,如何得知他大哥就在对面?
裴呈一下子就慌了。
这段时间,大哥表现太好了,常常被祖母和父亲夸赞,而他慢慢成了隐形人。
他故意挑唆姚文彬来这儿闹事,就是为了宣扬大哥的恶名,好让祖父将大哥狠狠教训一顿……
哪能想到,大哥居然就在现场。
═══════════════════════════════════════
第65章 大哥才是烂透了的那个
裴呈迅速冷静下来。
大哥在外头是个混不吝,但在家中对他这个弟弟尚可,倒也不至于给他难堪。
他立即迎上去:「大哥,你来得正好,这破铺子不识抬举,有好纸不卖,分明是不给你面子,大哥你看怎么办?」
他以为,裴琰会像从前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一脚将眼前的铺子给踹了。
却见。
裴琰擦过他的肩膀,径直走到魏掌柜面前,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魏掌柜,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家里不成器的弟弟,给铺子添麻烦了,惊扰了生意,我代他赔个不是。」
「不敢当,不敢当,世子爷言重了!」
魏掌柜连忙避开。
虽然知道夫人与裴世子关系亲近,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一个底层贱民,能承受堂堂世子爷的道歉。
围观的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娘诶,裴世子……道歉了?」
「我是不是没睡醒,他居然会低头道歉?」
「这还是几个月前那个当街纵马的混世魔王吗?」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魔幻。
这时,江臻淡淡开口:「裴世子,你以后若要买常乐纸,可派小厮前来早些排着队,而不是让这二位前来砸店。」
「我从未说过要买常乐纸。」裴琰挤出一脸苦笑,「我就算再浑,也知道不能故意砸了别人养家糊口的生意啊……就是因为总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所有的坏事便都算到我头上,我……我冤不冤啊我!」
他一番声情并茂,加上挤出来的委屈表情,立马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同情。
「原来是这样!」
「这当哥哥的也不容易啊,有个这么会惹事的弟弟!」
「裴二公子也太不懂事了,净给他大哥抹黑!」
舆论的风向瞬间调转。
裴呈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叫做他不懂事?
什么叫做他给大哥抹黑?
从前大哥调戏民女、纵马踏街、当街斗殴……那些难道是他逼着大哥做的?
明明大哥才是烂透了的那个。
凭什么所有人指责他?
裴呈有心想说点什么,可裴琰丝毫不给他机会。
裴琰一双利眸看向同样懵逼了的姚文彬:「姚文斌,你们姚家生意做不下去了,需要你来这儿耍横抢纸?」
姚文彬被裴琰那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指着裴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都是裴呈,是他怂恿我来的!他说世子爷在诗会上维护姚氏纸,却被常乐纸打了脸,让我来为世子爷找场子!其实这姚氏纸坊也不是我名下的产业,是我一个庶出叔叔在打理,生意好坏跟我关系不大,我、我根本没必要出这个头……」
他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不该听信裴呈所言来蹚这个浑水。
得罪了裴世子,他还有好果子吃吗?
他以为裴琰会犯浑,一脚把他给踹出去。
万万没想到,裴琰竟只是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脸和颜悦色:「我就知道姚兄你明事理。」
裴琰转头朝围观的人拱手,「诸位街坊都看见了,今日之事,是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和姚家小子胡闹,与我裴琰无关,更与常乐纸无关,日后大家该买纸买纸,别被这两个蠢货影响了心情!」
众人连连称是。
人群散后,裴呈才回过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大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毁了我的名声!」
裴琰嗤笑一声:「毁你名声?裴呈,我以前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以为你以前在背后干的那些煽风点火、撺掇我出去惹是生非的破事儿,我真不知道?不过是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森然,「以前我浑,由着你蹦跶,现在老子不想忍了,不想陪你玩了,咋地?不服?憋着!」
裴呈瞪大眼。
这还是他那个大哥吗?
为何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他要回去告诉母亲……
裴呈转身就走。
裴琰轻嗤一声,看向一旁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姚文彬:「姚兄,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俞夫人,江臻,是这常乐纸背后真正的东家,以后见了面,恭敬着点,听见没?」
裴琰又对江臻道,「臻姐,他叫姚文彬,他爹就是现任大理寺卿,他是家里最小的老幺,我的狐朋狗友之一。」
江臻不由咂舌。
大理寺卿朝廷正三品官员,是手握实权的重臣,裴琰这跟班的配置有点太高了。
姚文彬拱手:「姚某见过俞夫人,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夫人海涵。」
他接着道,「姚家做生意,向来是讲道理的,市面上纸张品类繁多,姚氏纸坊从没干过打压别家的事,都是各凭本事,方才是我糊涂了……若姚氏真敢闹事,夫人尽可去找我爹大理寺卿断案,绝不会偏护姚家!」
江臻笑道:「做生意,公平竞争,自是正理。」
送走了姚文彬,江臻进铺子问魏掌柜今日情况,昨天一刻钟卖完,今天更夸张,一开门就售罄了。
「夫人,工坊那边得加快进度。」魏掌柜一脸喜意,「只要产量跟上来,以后一天卖上百两银子都不是事……不对,这铺子还是太小了点,要是换个大铺子……」
江臻失笑:「一步不要迈太大,慢慢来。」
魏掌柜连连点头:「是我着急了。」
在铺子里又待了一会儿,仔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江臻便迈步去了对面的茶楼。
二楼雅间内,苏屿州正对着一本摊开的书册愁眉苦脸,谢枝云和裴琰则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聊方才的趣事。
江臻一坐下,裴琰就倒了杯水递过来。
苏屿州苦着脸道:「再有个几天,告假就结束了,我得上朝了,臻姐,你说我能行吗?」
裴琰笑嘻嘻:「不能行还能咋地,旷课都要罚站,旷朝要被砍头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