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李兄,我等就是随意聊聊。」一秀才满脸愧色,「我们也知道公主的恩情,绝不会离开,只是……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科举,毕竟,那是我们毕生的执念啊。」
方元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执念可以有,但不能忘恩负义,公主待我们不薄,如今火炮研发正是关键时期,不妨等帮公主把火炮研发成功,再向公主请辞,堂堂正正地去参加科举,也不迟。」
那秀才郑重道:「方兄说得是,是我等一时糊涂了。」
旁边几人也纷纷点头,气氛总算和缓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清亮的通传:「晏和公主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蔺晏晏的语气随和又亲切:「都免礼免礼,不用这么拘谨,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火炮研发获皇上许可了,特成立火药清吏司。」
众人全都愣住了。
清吏司是六部之下分设的常设衙署,掌管某一专项事务,设郎中主事等品官,有独立的办公衙署。
能称清吏司三字,就意味着火药不再是挂在工部底下的临时作坊,而是朝廷体制里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式衙门。
这一步的意义,不亚于当年盐铁从地方私采收归朝廷专营。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这些落榜秀才,不再是在公主府里做杂事,而是在为朝廷做事……
蔺晏晏接着道:「火药清吏司郎中,由工部安排人,火药清吏司员外郎一职,暂由我来担任。」
廊下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一群人互相看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在他们认知之中,公主素来养在深宫,哪怕是长公主,也断然没有参与朝政的资格,怎么能当朝官呢?
可转念一想。
倦忘居士江大人在朝中为官已有品级,女子当官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除此之外,火药清吏司还缺两名官员,一个六品主事,一个七品笔帖式,负责火药研发,由我来任命。」蔺晏晏看向这群秀才,「你们都是公主府的幕客,自然是从你们之中挑选。」
众人再度震惊,比方才更甚。
六品?
七品?
他们这些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就算考上进士,以他们这种没有家世背景的出身,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外放一个边远小县的七品知县,更多人只能从八九品的县丞主簿做起……
可如今,他们竟然有机会直接出任工部的正六品七品……
这简直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人生的起落,竟这般变幻无常。
「方元,你沉稳细心,做事严谨,又能以身作则,约束众人,我任命你为火药清吏司主事,正六品。」蔺晏晏道,「李炎之,你术数天赋极高,思维敏捷,我任命你为火药清吏司笔帖式,七品,协助方元处理日常事务。」
二人被巨大的惊喜砸蒙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微臣方元,微臣李炎之,谢公主恩典,一定好好做事,刻苦钻研,绝不辜负公主的信任!」
蔺晏晏满意点头,又看向其余人:「待得火药清吏司进一步扩大,事务愈发繁杂,我还会再提拔官员,诸位好好努力,只要有才华,将来都有机会入朝为官。」
═══════════════════════════════════════
第450章 情书
一转眼,深冬腊月。
京城的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屋顶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新的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整个京城都被白雪覆盖,别有一番景致。
太后特意办赏雪宴,邀请京中青年才俊、千金闺秀入宫赴宴,一时间,皇宫门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太后娘娘身子不好,已经许久不曾办宴会了,怎么今年邀请这么多人?」
「这你都猜不到么,明面上是赏雪,实则是为四殿下选正妃呢,四殿下都二十岁了,太后能不急吗?」
「不止,太后应该是还想着给宜芳县主择婿,这场赏雪宴,可是一箭双雕。」
说到宜芳县主,众人的声音低了一些。
宜芳县主之母就是长公主,长公主和岑驸马,前阵子声势浩大去了封地,留下一儿一女在京中,儿子岑旷至今尚在幽禁,女儿宜芳县主二八年华,到底是太后的嫡亲外孙女,便养在了太后膝下。
「长公主惹恼了皇上被贬封地,县主的婚事怕不太好办。」
「到底是皇上的亲外甥女,皇上总不会不顾着。」
「说的也是……」
一片议论纷纷之中,江臻一行人也到了。
谢枝云看了一眼季晟,又看了一眼苏屿州,嘴角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季指挥使,苏大才子,你们两个单身汉可要小心了,太后要是给你们谁和县主赐婚,就有好戏看了。」
苏屿州拢了拢大氅的领口,慢悠悠地开口:「我可是有儿子的人,儿子都那么大了,太后总不能让县主做后妈吧?」
裴琰捅了一下季晟。
季晟嘴角微微绷了一下:「我早就跟皇上通过气了,皇上不会给我莫名其妙赐婚。」
见他一脸苦大仇深,蔺晏晏叹气:「话虽这么说,你还是担心,对吧?」
季晟冷着脸不吭声,但那张冷脸底下明显藏着几分坐立不安。
谢枝云又来了劲,转头又问:「你们说四皇子妃会是谁,京里适龄的顶级贵女就这么几个,太后肯定早就拟好名单了,会不会是郑国公家的嫡长女,听说琴棋书画样样都好。」
裴琰接话道:「也可能是太师的孙女,上回宫宴我看她坐在太后旁边,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
谢枝云正要把京城里待嫁贵女的名次都排一遍,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踩着雪朝这边走来。
是四皇子祈今越。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深衣,外罩银灰色的大氅,雪落在他肩上也不去拂,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和这宫门口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都是老熟人了,谢枝云直接迎上去,一脸好奇地问:「四殿下可知道太后今日设宴要给你挑四皇妃?殿下可有意中人了?」
祈今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江臻身上。
她就站在谢枝云身旁,今日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月白的素锦长袄,衬得她清冷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的眉毛被轻轻描过,比平日里多了一点点弧度,唇上点了一层极淡的口脂,其实只是很淡的妆,但看惯了她素面朝天的样子,此刻忽然换了这副模样,让人很想再多看一眼。
他的眼神久久没有移开。
江臻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瞪了谢枝云一眼:「是我脸上妆花了吗,都怪你,非要给我化妆。」
苏屿州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江臻,声音拔高了半度:「臻姐你今天居然化妆了,我完全没注意到!」
季晟也凑过来,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确实不一样了,眉毛比平时多了几分杀气……哦不是,是秀气。」
江臻被几双眼睛同时围观,面不改色:「不就是化了点淡妆,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裴琰撞了一下祈今越,「四殿下,今天的江大人是不是格外好看?」
祈今越这才回神,咳了咳:「江大人化不化妆,都好看。」
「没想到大师说话这么好听。」谢枝云意味深长地看着祈今越,「殿下平时在庙里念经,是不是也这么夸菩萨的?」
祈今越的耳根腾地红了。
他垂下眼帘:「我先去给太后请安了。」
他走之后,众人还没收住笑,不远处又走来一个男子。
来人二十出头,身着翰林院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秀,正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蔡谦,五品官阶,与江臻曾在承平大典事务中打过几次交道。
蔡谦行至江臻面前,拱手道:「江、江大人。」
江臻回以拱手:「年底承平大典事务繁忙,还需翰林院协助整理,后续劳烦蔡大人了。」
「不、不劳烦。」蔡谦不敢直视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她面前,「江、江大人,这、这是我写的一些东西,还请江大人帮忙斟酌一二。」
翰林院常有文稿送来,江臻想也没想便收下了:「好,我回头看完给你回复。」
蔡谦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匆匆又鞠了一躬,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几乎像是在逃跑,雪地里差点滑了一跤。
裴琰立马凑到江臻身边,催促道:「臻姐,拆开看看呗。」
江臻将信放进袖中暗袋之中,道:「工作的事,现在还是不聊了,等回去再说。」
裴琰和谢枝云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谢枝云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臻姐,你清醒一点,人家那是工作吗,那位蔡大人脸都快红成猴子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