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
谁的声音?为什么是从天穹传来的?
“三月女士……”
静谧宫行动的那一晚,这声音一直折磨我和阿比的耳朵。
“三月女士!醒醒!”
白银的声音像上帝福音一样压过所有地动山摇,三月女士有了表情——困惑地眨眼。施法中断,却不见反噬或其他副作用,幽灵催人心肝的哭声也霎时掐断了。
阿比盖尔恨不得把尾巴也盘我身上:“差不多够了吧!”
暂停音乐,撤走舞台剧的道具布景;废墟消失,淡蓝色忧郁灵体消失;然后尘封之家也一格一格地消失了。心中涌现一种情绪……是那种一出好剧结束,人们走出剧院或电影院时的失落与错位。接着明明已经睁着双眼的我们,忽然再一次张开眼皮。
“女士!”
我从地上惊醒,扭头看到阿比和瑞德安然无恙地瘫坐在我身边,两人都是大梦初醒的表情;再回头,包扎到尾巴尖的白银正搀扶着三月女士。
梦?
“白银……?”三月女士总算有点虚弱的迹象了。
“女士,我一赶来这里就看到你们睡倒在大门口。墨菲斯让你们入梦了?”
梦!
那样真实的遭遇和画面,老宅之灵那样哀愁的声音,居然都是墨菲斯编织的又一个梦。
首先从地上窜起来的是瑞德,他持枪环视:“我们根本没进入这栋房子。”
肯伍德区,西马凯特巷,1247号。程亮的门牌号高高挂,一栋外观与刚才迥乎不同的现代化豪宅挺立于面前。
大梦一场,仅有的收获是我深刻学习到阿比盖尔不大喜欢地震。
三月女士为淡蓝色幽灵之梦找到合理解释:也许墨菲斯想让她在梦中力竭而亡。她披上白银递来的外套时剧烈咳嗽,终于撑不住了。
仅仅几秒的喘息,让领头人换了一位——瑞德提了一把短管步枪,大步流星前进。
同一时间,豪宅的金属大门后突然窜出影子,但被前进的枪手瞬间击落。我才看清那是两个埋伏在门后的墨菲斯帮。我们想跟上,瑞德无声的臂膀却把我们拦在门外。
“等。”
他切入门框左侧,忽然又向门内滑步,短点射三发,玄关大吊灯震出三次锋利的反光,接着是三声倒地的闷响。
“大厅三个。贴墙前进,跟在我身后。”
“给我一把枪。”白银向瑞德伸手,他先前漏风一样的说话声好了许多。瑞德扫他一眼,从背包拔出把手枪丢过去。视线再扫到三月女士和我:“保存体力,留心防御。”视线再扫到阿比盖尔。狼蔫头巴脑的:“你们玩吧!”
黑金地板,成片的白色护墙板,极简优雅的灰色系定制家具……一切都光洁得能让乔伊·多普勒钻进去,很遗憾她的分身又碎成了片儿。愿她安息主怀。
瑞德贴着楼梯右侧上行,枪口朝斜上方压着,身姿非常之007。
楼梯中段传来轻响,立刻有一串子弹压来。爱尔兰枪手不假思索地翻身越进楼梯转弯处,皮夹克衣角带风,让子弹噼噼啪啪撞上扶手。翻身落地的瞬间,他反手举枪,开火两发。
砰——砰!
一个西装男便缀着血线摔下楼梯。间隙中,另有一人出人意料地从我们下方扑来,断后的白银大喝一声和她撞上,拉住其手臂甩向墙壁,枪托狠狠砸下。对手惨叫,失手,枪落地。白银的枪紧贴其腹部——砰!
两位邦德不停制造砰砰声之时,三月女士从口袋取出药物服用。候补邦德阿比盖尔如梦似幻地发言道:“我讨厌这里。晚上吃什么?”
亲爱的咱们晚上吃过了……我方战力可观,同伴们应该不介意我把精力花在安慰饿肚子的丧气狼上。
这座私人宫殿不停吐出它的填充物。
大理石楼梯、落地窗、丝绒沙发、餐桌、壁橱、床帷后都纷纷涌出□□打手。奋不顾身的敌人被一前一后的瑞德和白银解决,宅邸眨眼间被我们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不对劲,他们好像在拖延什么?”白银开始喘气。
瑞德在换弹,他的库存也不多了:“有哪里没找到。”
即将耗尽的不止子弹,连那些喊打喊杀的墨菲斯帮黑衣人似乎陡然少了许多。有什么事正在酝酿,这感觉让人如芒在背。
三月女士俯视血迹四溅的客厅,长耳猛竖起来:“白银!这里的地下室入口呢?”
“地下……”不知是什么让他突然哑口无言。
“在我卖掉这栋房子之前,在母亲去世之前,我们在这里玩过许多游戏。母亲纵容我的性子,挖掘了很多地下空间……它们的入口还在吗?”
白狼嗅闻的样子和阿比真像。他使劲撕开客厅的大地毯,三月女士则挥手移开地板砖。新出现的空间嚯嚯有声——一条直通黑暗的地道。
这条地道为什么在滴滴响?
瑞德脸色陡然一沉,拉开他的爱尔兰长腿就往下狂奔。地下楼梯陡峭如垂直电梯,灯泡亮度可悲,电缆在头顶蛇行乱走。我们扶墙一路向下。风和电子噪音听起来非常急促不安。“滴、滴、滴——”
“不是我想象的那个东西吧?”奔跑让我喘不上气了。
白银踹飞地道尽头的铁皮卷轴门。
很好,就是我想象的那个东西。一枚定时炸弹安在结构柱前,四根不同粗细的电缆从炸药包一直延伸到半开壳的控制板上。
计时器显示一串鲜红的数字——00:01:01。
“该死,”白银啐了一口,“这就是墨菲斯的目的,把我们炸飞?”
瑞德缓缓靠近定时炸弹:“混合式定时器。”
三月女士问:“你能拆吗,先生?”
今夜正式从007系列演到《拆弹部队》。瑞德·斯普林不说话,单膝跪下,袖口擦掉控制板上的粉末,再从不离身的弹袋里拔出根铜质丝杆……大概是武器清洁工具?现在它手术刀般被捏在神枪手手中,极缓地插入控制板的……呃,电路上?
我实在做不来拆弹工作的旁白。我所理解的拆弹是红线蓝线一边一条,犹豫万千,挑一根毅然剪开,大功告成,我们欢呼雀跃,喜迎大结局。
滴、滴、滴,00:00:23。
纤细铜丝往下,往下。屏住呼吸。
滴声骤停了一秒。
瑞德突然伸手往控制板最下方一抓!那儿有条低调的细线,不红不蓝,灰色。
他轻且急道:“保险回路。剪它,别动其他线。”
剪……我下意识想找把剪刀来。这时阿比上前一步,右手食指指甲突长,利爪一挑,勾断灰线——附赠一个大大的哈欠。
计时器数字停在00:00:05,不动了。
结束了。炸弹停摆,没有人事物和墨菲斯的老巢一起上天。我们长出一口气。
地下室彼端,又一条通道仰头向上,漏出点儿光来。定时炸弹的紧绷气氛无法绊住推进的步伐,这向上的出口直通西马凯特巷的宽阔后车道。地上脚印、车辙印和血迹一片狼藉,空气里是火药与机油的微腥味。放眼去望,一辆黑色轿车正顺着车道飞驰离去。城市霓虹为它拉开一条绚烂的终点冲刺带。
子夜时分,一片月白风清。
“……女士,墨菲斯开车跑了。”白银谨慎地率先开口。
“看起来是,”说着,三月帮首领由下至上抬高手掌,原本不平整的混凝土升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平台,“请吧,狙击手。”
啪。瑞德单手抽出最后的武器。能折叠的狙击枪令我大开眼界地展开、伸出几条脚架,刚刚好卡稳在狙击平台上。狙击手左膝撑地,右肩托枪,拉栓、上弹——
我不安地说:“车要转弯了。”
第一枪在我多余的催促里发射。
百米外,黑色轿车的左后轮骤然炸开。车身瞬间失控,歪斜、旋转、反向横甩,刮过路缘,一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
第二枪紧随其后。
车门被踹开,先掉出两个慌张的黑衣保镖,其后一个浑圆、臃肿的矮胖身影跌出来,在掩护之下似乎想狂急地逃向巷道另一边。瑞德一言不发拉栓,咔、咔——砰——
矮胖身体像被拉断线的木偶……呃,不,木偶没他那么有弹力。他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扬起。
或许这将是今夜最后一声扰人的巨响。保镖扔枪逃跑,留下徐徐冒烟的轿车和汩汩流血的尸体。瑞德收了折叠狙击枪,和我们一同上前。只怪爱尔兰神枪手瞄得太准,地上这张皮开肉绽的脸,终究无法告诉我们墨菲斯的真正面容了。
连风也停了。
谁都没有说话,我们五人围绕墨菲斯的尸体,召开一场并不哀痛的追悼会。
“女士,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去开辆车来?”
白银在极力推销自己提供的选项。三月女士和瑞德低着头,忙着给地上的尸体盯出第二第三个窟窿。白银急得尾巴左右甩,跑去取墨菲斯那车的备用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