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周沄追过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木板落下来,隔绝外界。
***
院墙底下,哨探的士兵刚走到转角,后心里蓦地一疼,随即嘴被捂住,一声不吭丢了性命。顾亦白向侍卫打了个手势,飞快地剥掉士兵衣服套上,一跃跳上屋顶。
弓弩手相隔数步,各自占据地势放箭,最边上的一个看见了顾亦白,但因为穿的是自己人服色便也没防备,顾亦白不动声色走到近前,匕首快如闪电,一击致命。
侍卫们如法炮制,悄无声息收割着弓弩手的性命,最后两个终于反应过来,高喊一声:“有奸细……”
声音戛然而止,尸体顺着屋顶滚下,啪一声摔在地上。
“顾亦白,是顾亦白!”埋伏的士兵中发一声喊,“放箭!”
立刻又有弓手开始放箭,顾亦白提起一具尸体掷下,啪一声,正正砸中一个弓手,“放箭,杀了顾亦白!”领队高声叫喊。
红薯窖口,赵继一刀放倒一个士兵,听见不远处震天的杀声,叫的都是顾亦白。没用的废物,连几个士兵都对付不了。但若是那边失手,追兵立刻就会闯到这里,她会有危险。
提刀奔去,士兵们点了火把,火光重重中顾亦白和侍卫被围在中间奋力厮杀,一个弓手躲在暗处正要向他放冷箭,赵继一跃掠去,一刀毙命。
刀刃上滴着血,赵继一路冲杀加入战团,冷冷看顾亦白一眼:“废物。”
当!刺向他后心的刀被击落,顾亦白一剑结果偷袭的士兵,冷冷道:“废物。”
火光血红,照亮半边天空,周围的村民都被惊动,也有流矢飞农家庭院,激起一阵哭喊忙乱,顾亦白狠狠咬着牙。
是王鸣起的人,他认得这弓,这箭,和上次官道上伏击他的一模一样,为了杀他,王鸣起竟如此草菅人命。
又一声惨叫,是赵五嫂,顾亦白厉声叫住侍卫:“去帮忙,不得让他们伤及无辜。”
侍卫一路厮杀着离开,顾亦白抬眼,赵继正被四五个士兵围杀,浑身浴血,顾亦白仗剑掠去,击倒一个,赵继啐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谁要你救!”
“你这条命得留给我,”顾亦白冷哼一声,“我会亲手杀你。”
“彼此彼此。”赵继一刀劈翻一个。
远处有马蹄声,奔走声,县令带着援军终于到了,同来的还有驿站的铺兵,最后面的是张兴祖带领的本村壮丁。
红薯窖里。
外面的杀声从激烈到寥落,渐渐又归于平静,木板突然打开,顾亦白染血的脸出现在眼前:“姐姐,我回来了!”
他一跃跳下,带着笑飞奔过来,周沄抬手止住:“我该叫你白二,还是顾亦白?”
“你到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67章 她休想甩掉他
杀声逐渐零星下去, 来敌多数被歼灭,剩下的残兵四散逃窜,被侍卫们围随追击。漆黑夜色里哭声四面响起, 不少人家无辜被连累, 或死或伤, 无法承受这飞来横祸。
周沄沉沉吐一口气,极度紧张过后感到疲惫, 更多是愤怒、不解。
是什么人,为什么向这些手无寸铁的农户下毒手?
“姐姐, ”顾亦白拿来长衣,“风凉, 披件衣服。”
“不必。”周沄拒绝了, “这些人是来杀你的?是什么人?”
“是, ”顾亦白到底把衣服给她披上了,“我在追查狮子岭的真相, 他们想杀我灭口。”
狮子岭的真相?周沄惊讶着,很快捕捉到了其中的关联:“你隐姓埋名到我身边,也是为了追查狮子岭?”
顾亦白顿了顿:“姐姐, 后来我是真心想留在你身边。”
所以最初还是为了查案。周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低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脸上的血还没擦, 眉眼间星星点点的暗红。他那样爱干净的人, 若不是着急过来找她, 怎么会忍受这样的脏污。
就连他身上的伤口也都没有包扎, 很多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想提醒他去包扎, 周沄到底没说,只问:“狮子岭有什么不对?”
“狮子岭一战以我军的实力,不该打成这样,我怀疑有内奸向犬戎出卖我军布防情况。”顾亦白看着她,“内奸是赵继。”
周沄吃了一惊,脱口说道:“不可能!”
“就是他。”顾亦白分辩着,心如刀绞。
她不相信他,但她竟然这么相信赵继。“今夜伏击我的是王鸣起,上次我回京时也曾遭人伏击,一拨人是赵继,另一拨人也是王鸣起,赵继是王鸣起的心腹,我军布防图赵继能拿到,从我开始调查此事后几次遭到王鸣起刺杀,姐姐,狮子岭之事与赵继脱不开关系,相信我。”
周沄知道王鸣起,赵继的顶头上司,之前赵继在家书中曾说救过王鸣起一命,因此被赏识提拔。消息太多太突然,让人心乱如麻,周沄定定神:“他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姐姐,塘报写得清清楚楚赵继阵亡,他为什么能活着?”顾亦白极力平复着情绪,她不是怀疑他,她只是被赵继蒙蔽,他好好跟她解释,她会相信他的,“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敢露面?为什么要杀我灭口?”
“放屁!”赵继匆匆赶来,“明明是你受宸王指使,勾结王鸣起背后捅刀子,害了咱们那么多弟兄,你还反咬一口!”
顾亦白反驳:“狮子岭决战时我重伤昏迷,两个月后才清醒,我要如何跟王鸣起勾结?”
“少说这些没用的,就看这事是谁最后得了好处,”赵继冷笑,“太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被废?袁家军为什么全军覆没?眼下东宫坐着的是谁?”
顾亦白心里突地一跳,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宸王。
幼时情谊,少年时的相知,他递上辞呈后宸王一再挽留,至今还给他留着职位,假如宸王是幕后主使,要想杀他易如反掌,怎么会这样维护他?
压下心头疑虑:“赵继,狮子岭决战时你在何处,做了什么?你负责中军外围防护,为什么能让犬戎越境?为什么袁家军的致命伤多在背后?前太子殿下亲口告诉我袁家军被内外夹击,这个内,是不是你?我长兄,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还有脸提军师,军师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赵继骂道,“卑鄙下流的东西,连你大哥都能害,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顾亦白拔剑出鞘:“赵继,休要提我长兄!”
赵继抽刀:“贱人,心虚了吧?”
周沄急急制止:“白二住手!”
顾亦白收剑还鞘,她还叫他白二,她还念着他,尽管她嘴上不肯承认。喉咙哽咽了,低声道:“我听姐姐的。”
“贼喊捉贼。”赵继冷笑着还要再说,张兴祖匆匆忙忙找来:“大侄子,侄媳妇,有没有枪棒药?村里好些人都受伤了,缺药啊。”
“有,”枪棒药随身带着,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他们包扎,恐怕也不会再给他包扎了。周沄连忙交给张兴祖,“麻烦张叔先照应着,我一会儿就过去帮忙。”
顾亦白叫过黑衣人:“去驿站借药和医士,为百姓治伤。”
驿站归属兵部,常备驿兵,金疮药和医士也是必须有的。
又吩咐李定:“把镇上所有大夫都请来,带足药品。”
他安排得如此周全,周沄心中稍稍安定,听他问道:“我长兄是怎么死的?他算无遗策,绝不可能放犬戎越境,赵继,当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惜他没算到你,不知道被你这贼卖了。”赵继道。
“赵继,”周沄皱眉,“你好好跟他说,总是吵嘴有什么用?总要先弄清事实。”
赵继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好。”
顾亦白立时拔剑:“放开她!”
“贱人,”赵继拔刀,“我们夫妻,要你来管!”
“我们才是夫妻!”顾亦白咬牙。
“都住手!”周沄喝住,“说正事,我不想再看见你们打打杀杀。”
“好,我听姐姐的。”顾亦白收剑还鞘,“我永远都听姐姐的。”
贱人!简直是勾栏里出来的,惯会甜言蜜语哄骗。赵继咬牙收刀,忍着气:“军师是被王鸣起害的,军师临死之前,设计重伤王鸣起。”
顾亦白心里一跳,眼梢热着:“勾结犬戎的,是王鸣起?”
“呵,”赵继冷笑,“顾亦白,你少自欺欺人,如果王鸣起勾结的是犬戎,犬戎为什么全完了?皇帝为什么力保他?为什么提拔他做东宫的官?”
顾亦白说不出话,那个不敢深想的猜想渐渐变得无比清晰,袁家军完了,太子被废,宸王入主东宫。最终受益的人跟整件事脱不开关系。
“军师和袁家军自始至终没有放犬戎越境,太子殿下说的内外夹击,内,指王鸣起。”赵继低声说着。
周沄看见顾亦白红红的眼皮,他似是被这消息震惊,抿紧着唇,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外面人来人往,被人听见了不稳妥,周沄起身关门,姜念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湿着眼梢进来,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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