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咱们自己喝吧,反正菜好,酒管够!”
第三朵烟花拖着绚烂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深蓝色的夜空,周沄关上窗。眼前还残留着牡丹盛放的模样,耳边已经听见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他来了。
下一息,虚掩的房门推开,他一下子便到了近前:“姐姐,我回来了!”
周沄仰头看他,他一把扯下了喜帐。
堆叠的红纱落下,隔绝开所有的喧闹,现在,只是他们两个了。
***
红灯照不到的夜色里,黑衣人一把扯开汉子头上的斗笠:“赵继。”
浓眉大眼黑皮,跟遗像一模一样,是赵继没错了。
“让顾亦白出来,”他不服,高声叱骂,“卑鄙下流的东西,有种就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
“公子新婚,没工夫。”黑衣人笑了下,看着他目眦欲裂的脸,“带走,连夜审问。”
***
顾亦白陷在锦绣与布帛的陷阱里,苦苦挣扎不出来。
怎么这样多,这样复杂,衣带,扣子,薄而密的纱,长而软的裙,
她的发钗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取下来了,现在她浓密的长发也加入这个陷阱,一丝丝一缕缕,缠绕,纠结,和布帛绣带一起为难他,让他惯常灵活的双手全都成了废物,怎么都解不开。
当初给她置办婚服时只嫌少,现在他只恨太多。
“姐姐!”急躁到极点,委屈到极点,顾亦白搂住她,脸贴在她颈窝里,“解不开。”
周沄在紧张羞涩中,忽地笑了。
所有的生疏慌乱都被这一笑化解,他可怜得很,贴着她偎着她,两只手忙乱地在她身上忙碌,却始终解不开双环的系带。
他不是总说自己学东西快吗?这么看来也是言过其实。
摸摸他弄乱的头发:“耐心点,别急。”
顾亦白唔了一声。怎么会不急,他快急死了。
她笑笑地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触到裙带光滑的边缘,突然之间层层叠叠锦绣的裙子便落下来了,红云委地,露出内里包裹的白。
美到极致,不可亵渎,又让人生出亵渎的心,只想完全占据。
“姐姐。”低低的一声。顾亦白再没有功夫说话了。
布帛解脱,束腰的玉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喜帐被他的动撩起,摇晃着落在她脸上,
周沄透过红纱的缝隙看见他毫无遮蔽的身体,他解不开她的衣衫,解自己的倒是极快。
让她突然又开始羞耻,急急闭上眼睛,可眼前依旧徘徊着他的模样,薄薄结实的月要,块垒分明的肌肉,他可真是漂亮,连身体也是。
“姐姐,”他拉开她脸上的遮挡,“看看我。”
周沄不肯看,有一霎时想起上次新婚时的羞耻慌乱,但是很快这一切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吻住了她。
吻她的眼睛,脸颊,嘴唇。从温柔到急切,到近乎粗暴的热烈。
所有的杂念都被他驱走,他微凉的皮肤贴着她的,他的吻慢慢下移,
到脖颈,到锁骨,顺着起伏攀援,流连。
周沄低低嗯了一声。脑中一片空白,又仿佛有许多东西连续不断从眼前掠过,他的皮肤开始灼烧,烧得她有些微微发抖,
他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花样,让人羞耻,又让人愉悦。
顾亦白彻底陷入了混乱,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阻碍,不知道该先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前方仿佛就是标的,可是太不熟悉,怎么都找不到该停靠的港湾,
她蜷缩着不肯迎接他,急得他几乎要跪下哀求了:“姐姐,帮帮我。”
吻她,求她,左冲右突,渴望她的引领,
她似是吃疼,牙缝里细细嘶一声,她摸他的脸,捏他的脸颊,她闭着眼睛握住他的手。
她引导他,找到了他的港湾。
整个世界突然之间都安静了。风急帆满,楼船入港,
顾亦白紧紧咬着牙关,眼前突然炸开层层叠叠,极乐的烟花。
她不动了,短暂的诧异后,嗤一声笑了。
该死!
***
壁上一盏昏灯,照得地窖越发漆黑,侍卫审到一半急急跑来禀报:“赵继昏过去了。”
李定连忙起身查看,鼻息微弱,嘴角出血,果然是昏迷不醒。
方才并未用刑,怎么会昏迷?难道是上次受伤的缘故。李定连忙掀起他的衣服,后背上血肉模糊,上次的伤口竟是完全没有处理,也是,这几天公子严加戒备,各处药店、医馆全都派了人监视,赵继怕被抓到,肯定不敢去治伤敷药,以至于伤重到这个地步。
天热,若是伤口化脓,性命都有危险。吩咐道:“解开绳子。”
侍卫解开绳子把人放在地上,李定拿了金疮药凑近,伏低身体正要敷药,地上昏死的人突然一跃而起,李定急急拔刀,已经来不及了,对方从鞋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抵住他的咽喉:“都让开!”
“不用管我,”李定吩咐,“拿住他!”
今夜公子大婚,绝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拿住他!”
“谁敢!”对方低喝一声,匕首向咽喉切入,一线血痕,“让开路,谁敢阻拦,我一刀捅死他。”
***
“姐姐。”顾亦白许久之后,强撑着开了口。
懊恼到极点,不敢看她,她是在笑吧,肯定是的,他真该死,怎么能这么快!
她摸摸他的脸,抬起身子胡乱吻他一下:“睡吧。”
耳根子红透了,羞耻,不甘,恐慌,他会这么差吗?她肯定不满意,那么赵继呢,赵继从前是不是很让她满意?
他怎么能这么没用。他真该死,他到底能做什么?做事做不好,这么要紧的时候他又办砸了。
周沄摇了摇他的手,他懊恼得很,抿着唇不敢看他,密密垂下的长睫毛,他白皙的皮肤全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是羞耻,还是委屈?让她心里生出无限爱怜,轻轻抚过他睫毛尖尖,在他眉心又吻一下:“不要紧,歇歇再说。”
顾亦白愣住了。她温暖的手抚着他的脸,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
她出了汗,细细的,香而润,她扳过他的脸与她对视,顾亦白看见她温柔的眼波,里面全都是对他的爱怜。
她没怪他,她永远都不会嫌弃他。
姐姐。喉咙里喃喃唤着,顾亦白猛地搂住。
亲吻,抚摸,索取,
被索取,近些,再近些,怎么都不够,怎么都做不到最亲密,除非那样。
顺风顺水,楼船再次杨帆,利箭一般冲入港湾。
周沄陷入迷乱,最后的念头是,年轻真好,有无数重来的机会,精力也好得很。
帆正满水正高,巨浪拍打堤岸,楼船冲破层层叠叠阻碍,
奋力疾驰,烟花再又炸开,一朵两朵三朵,
他们新婚大喜,他把自己全部交付给她,一次不够,两次也不够,永远都不够。
想叫叫不出声,顾亦白在骤然出现的白光中无声唤她,姐姐。
周沄软软倒下,又被他揽住。他们都出了汗,身体的气息蒸腾着交互着,满室暖香。
外面有喊声,凄厉着,暗夜里突然清晰:“淼淼!”
周沄急急起身。
第65章 修罗场
迷乱如潮水般褪去, 喜帐的红纱摇荡着挡住视线,但声音挡不住,暗夜里如此清晰:“淼淼!”
赵继!
光着脚跳下床, 衣服那么多, 急切着怎么都穿不完, 周沄抓起外袍胡乱一束,顾亦白追过来, 从身后紧紧抱住:“姐姐,别走!”
恐惧如同潮水迅速吞没, 赵继回来了,他怎么能回来?该死的人就该死透了, 怎么能在这时候回来?
“你让我出去, 是他, 他回来了!”周沄挣扎着又挣脱不开,急得去掰他的手指, “是赵继,你让我出去看看!”
掰不开,他抱得那么紧, 简直要把自己嵌入她的身体了,像藤蔓绞缠树木,生死一处, 绝无可能分开。
“淼……”外面的喊声戛然而止。
周沄心里一跳, 回头, 对上顾亦白晦涩的眼。
他没有惊讶, 只有郁怒,甚至她还看到了他藏在眼底的恐惧,那些从前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之间全部涌入脑海, 周沄沉默地看着他。
他突然出现,这些天里种种可疑的迹象,前天她听见的半声淼淼,他如此迫不及待,一心想要早些敲定他们婚事。
他在急什么,怕什么?周沄看着他:“你早知道是他?”
顾亦白说不出话,他向她发过誓的,不会再骗她。
那些猜疑全都变成了确定,周沄冷冷道:“放开我。”
顾亦白不肯,哀哀求恳:“姐姐,求你了,别走。”
别走,他会处理,一切很快都会过去,他们依旧是天底下最和美的夫妻,赵继会认罪伏法,什么都干扰不了他们。
别走,别受那个贱人的蛊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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