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妻_第一只喵【完结】(69)

  活肯定是能干的, 要不然也不可能自己一个应付三餐还能种庄稼, 老驿卒担心的大概是出摊, 跟人打交道。周沄想了想, 换了种说法:

  “您让小兰先跟着我干一阵子,别的我不敢说,学几样饭菜, 知道这活怎么干的肯定没问题,就算她以后不想跟着我干,有个手艺傍身,不是比什么都强?您老说是不是。”

  这下老驿卒动心了,庄稼人能有什么前途?一辈子土里刨食,累死累活顶多混个吃饱饭,可要是学会做厨的手艺,知道摆摊的诀窍,将来自己干也行,去酒楼帮忙也行,哪怕村里有个红白喜事去帮厨呢,总归都能挣钱,他已经六十多了,家里紧巴巴的没什么积蓄,万一他两眼一闭,小兰这孩子有个手艺,也不至于抓瞎。

  心里就有点活动:“那你等我回去问问她。”

  “行,”周沄听他的语气分明是愿意了,笑道,“早饭不用她过来,她就帮忙做做午饭、晚饭,一个月五钱银子,管中晚两顿饭,她要是不嫌弃的话早上也过来吃,反正都是捎带手的事。”

  她以前跟朱恒打听过,酒楼里的大伙计包吃包住一个月六钱,小兰这样的算是学徒帮工,一个月二钱银子包吃住,不过她找小兰为的是知根知底可靠,而且以后肯定也少不了要老驿卒帮忙的地方,银钱上大方点好。

  老驿卒又吃了一惊:“不行,她什么都不会,顶多是个学徒,咋能给这么多?”

  “怎么不会?家里的饭不都是她做的嘛,您老就别推辞了,”周沄 ,“再说我也有事要求您老帮忙呢。”

  话题一岔开,老驿卒也不好再追着问,只得接茬说道:“什么事?”

  “我想见见工头,有件事跟他商量,”周沄也没瞒着,“我想着既然吃中饭的匠人不少,不如大家伙儿商量个价钱,以后我来送包饭,两下里都方便,我想着先问问工头能不能行。”

  老驿卒知道包饭,京城那些大脚行的脚夫们见多识广,跟他说过不少新鲜事,只是没想到周沄竟然也知道这个。点点头:“你这主意要得,走,我带你去找工头。”

  他是驿站的人,工头看在他的面子上肯定也好说话,周沄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了,吩咐顾亦白:“白二,我跟大叔去找工头,你照看着摊子。”

  他点点头没说话,皱着眉抿着唇,他从早上起来就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怎么了?

  哪怕着急走,也还是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顾亦白回过神来,她凑近来,乌溜溜的眼睛瞧他的脸色,又伸手似是要摸他的额头,顾亦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的手在他脸跟前停住,收回去,她问:“没生病吧?”

  “没有。”顾亦白突然有点想哭,摸摸他吧,摸一下,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你喝点水,要是哪里不舒服赶紧说。”周沄又看了看,他脸色还好,只是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是不是没睡好?等会儿我回来了,你就去边上歇歇。”

  她走了,顾亦白鼻尖酸着,望着她的背影。

  昨晚上他彻夜不曾合眼,为着那三条消息。

  官可以辞,案子也有了头绪,可姜念青,他不敢见。

  那是长兄未过门的妻子,他见过长兄跟姜念青私下相处的模样,他们相知相爱,彼此心许,他害死了长兄,怎么有脸去见姜念青?

  重伤醒来时,姜念青头一个赶来探望,当时他装作伤重不清醒,一个字都没说,后来他去北境调查,再后来又来了赵店村,固然是没有机会再见,但他也未尝不是躲着不敢见。

  要不是前年祖父去世,长兄守孝,姜念青早就嫁进候府,成了他的长嫂。他害死了长兄,撇下长嫂孤零零一个,他怎么敢见。

  有人来买饭,顾亦白上前招呼,忙起来时什么都不用想,一旦空闲下来,脑子里立刻又乱哄哄的,只想着那件事。

  姜念青找他,只能是为了长兄,姜念青想知道长兄在狮子岭的情况。可他能怎么说,说他什么都没查清,连长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又有人来买饭,顾亦白恍惚着上前,碗没拿稳,豆浆撒了一身。

  也溅到了对方,那人立刻吵嚷起来,顾亦白压着眉,郁燥,愤懑,有点压不住火气,手里被塞进了一块帕子,她回来了:“你去收拾一下,这边我来照应。”

  她重新盛了豆浆,包了卷饼,笑意盈盈:“真对不住,这餐饭不收钱了,就当我给大哥赔个不是。”

  那人没再吵嚷,觉得不好意思还开始道谢,她轻而易举化解了难题,顾亦白拿帕子擦着衣襟,鼻子酸得很,他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可她真是好,这样无用的他,她从不嫌弃,一直包容着。

  她忙完了,过来看他:“是不是发烧?眼都红了。”

  “我不知道,有点热。”顾亦白说着谎,怔怔看她。

  摸摸他吧,摸一摸抱一抱,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她喜爱他,不嫌弃他。让他知道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她走近了,温柔的眼眸,她微暖的手抬起来,搭在他额头上。

  她摸了他。顾亦白说不出话,发着抖,微张着唇。她的手并不娇嫩,干惯了活,有茧子,有力量。多么让人崇拜啊,他就是她脚下的灰尘,仰望她膜拜她,是她最卑微的仆人,她的猫她的狗,追随她,依赖她。她随便一个触碰,他就会心甘情愿为她赴死。

  周沄缩回手:“没发烧,是没睡好吧?”

  喉咙堵着,许久,顾亦白摇摇头:“没事。”

  “到底怎么了?”周沄察觉到他没说实话,“一早上都不对劲。”

  喉咙里堵着,顾亦白有瞬间的冲动,全都告诉她吧,他再也不想对她隐瞒了,他想把全部的自己,无用的卑劣的,欺骗了她的,全都告诉她,全都交给她。

  要打要骂都由她,只要她不抛下他。

  又有人过来买饭,周沄连忙过去招呼,顾亦白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去帮忙。

  她在跟那人说话,是昨天头一个买午饭的匠人,她说正在跟工头商量中午过来送包饭,问那人愿不愿订,比零卖便宜,那人一叠声说好,说就连早饭晚饭都想一起订了。

  她真厉害。那人真讨厌,买完了饭还不走,喋喋不休跟她聊天,一会儿说哪些人肯定会订,一会儿又问她今天中午做什么饭,怎么那么讨厌?扰得他都不能和她说话。

  那人终于端着碗走了,她得了空回头看他:“好点了没?”

  方才那强烈的冲动此时已经能控制,顾亦白点点头。不能告诉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对她的欺骗和算计,只能等以后再说。

  就让他继续背负欺骗她的愧疚和痛苦吧,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早饭很快卖完了,顾亦白推着车,周沄跟在旁边,笑着说道:“今天倒是都卖完了。”

  因为昨天剩下不少,所以今天只做了二十份,倒是卖得快。客人中有不少是昨天买午饭的匠人,看来用午饭招徕顾客的路子是对的。

  豆浆一大桶也卖完了,有不少人在别的摊子买饭,但还是会专门过来买豆浆。“但这样其实是赔本赚吆喝,或者就买饭送豆浆?反正一文钱一碗的豆浆差不多也是白送,区别不大,送豆浆还能多招揽点顾客。”

  “包饭的事工头没松口,说还要再看两天,我想着中午过来时给他也带一份尝尝,以后做啥都给他带一份。”

  他没说话,闷闷地听着,周沄停下步子:“你怎么了?一早上都不对劲。”

  顾亦白低头:“没什么。” ,

  “有话就说,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只管闷着有什么用?”她不笑了,乌沉沉的眼睛看着他,“难道苦着个脸事情就解决了?就算不能解决,说出来心里也能痛快些,一大早起来闷到现在,多大点事,至于吗?”

  顾亦白说不出话,喉咙哽住了。

  她在责怪他,但就连她的责怪也是因为关切他,怜惜他。那么严厉,那么温柔,他在梦中,在最贪婪的想象里才能得到的,严厉又温柔的爱。

  骂他吧,或者打他,然后安抚他,告诉他虽然做错了,但一切都还能挽回,所有的错都有机会纠正。顾亦白在虚幻的狂想中喃喃说道:“我长兄不在了。”

  周沄不确定那个不在是不是指死亡,紧跟着听见他说:“为了救我。”

  周沄看见他红红的眼角,颤抖的嘴唇。他胸前那个狰狞的伤疤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留下的?他低着头不肯看她,纤长苍白的后颈:“都怪我。”

  心底最深处慢慢泛起异样的感觉,周沄模糊想到,她是在心疼他。剥开骄傲不驯的外皮,他骨子里其实是个脆弱无助的孩子,会惶恐,会迷茫,可怜得很。

  “都怪我。”顾亦白重复着,“是我太没用,要是我没受伤,长兄就不会没人保护,就不会把侍卫都抽调来保护我,那样,他就不会死……”

  手被握住了,顾亦白抬眼,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她声音轻柔,坚定:“他不会怪你的,他想保护你,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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