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她把蜡烛塞给他,“照好了,我给你挑出来。”
她温暖的手指点在他肩膀上,像哄孩子一样,温柔着命令他:“别动。”
针刺进皮肤,顾亦白不觉得疼,她的手离他那么近,十指纤纤,抚在他皮肤上,心尖上。
顾亦白低头,吻住。
红烛一抖,落下滚烫的蜡油。
第38章 隐秘,渴望
舌尖裹住, 轻吮,舔舐,梦中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如今终于体验, 比梦中真切一万倍, 销魂一万倍,让人禁不住发着抖, 眼梢湿湿的热着,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顾亦白不由自主闭上眼, 舌尖密密裹缠住不放,两只手又来抱她, 她压低着声音命令他:“放开!”
顾亦白不肯放, 盼了那么久, 想了那么久,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绳索, 哪怕顷刻就死,也要尝这最后的甜蜜。吮着吻着,顺着指尖向上, 啪,她重重一个耳光甩过来。
脸被她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她还没来得及抽手, 而他已经趁势捉住, 送进口中。
吻着, 舔着, 脸上火辣辣的却不觉得疼,她打他了,她跟他发生的最亲密接触, 她是在意他的,如果不在意根本就不会理他,从前那些人对他都是不闻不问。
“姐姐,你是喜爱我的,对不对?”
“放开!”周沄挣脱不开,抬手又是一个耳光,他仰着脸送过来,微微颤抖的身体:“姐姐,你喜欢就打吧。”
打吧,藉由这身体的亲密接触,这情感的纠缠不清,哪怕是厌恶愤怒也好,有情感才会厌恶愤怒不是吗?况且她在这时候也只是压低着声音,她不想让别人听见,她顾念他。
“姐姐。”
疯子。
手重重落下,手指却只是轻轻擦到他脸颊,他睁大眼睛看她,毛茸茸的长睫毛,晕红的脸颊上清晰的指头印。周沄收手,离开。
眼前留着他胸膛上触目惊心的红烛泪影,指尖是他亲吻留下的痕迹,擦也擦不掉,缠住了的湿黏,让人心里慌乱,又有异样的燥热。
很久不曾有过的体验。
“别走。”他追过来抱她。
周沄用力推开,他被她推得后退,踩到蜡烛,袍子下摆立刻窜起火苗,他也不管,只管追着她。疯了,昏了头,死活都不顾了。
周沄折返回来,舀一瓢水要泼,他忽地捏住窜起的火苗,带着点自虐般的决绝,用力攥住。
“你疯了?”周沄一瓢水泼过去。
火浇灭了,手背是湿的,手里心留着灼烧后尖锐的疼,顾亦白半跪半坐,抓她的裙角:“姐姐,你心里怜惜我,我都知道。”
他不会弄错,她哪怕生气要走,也还肯回头为他扑火。这世上有谁能这么待他?除了她。
长兄待他是兄弟情分,光明正大,宸王与他交情虽笃,但君臣有别,他也不可能一切皆由内心,唯独在她面前,他只是他,嬉笑怒骂的,光明正大的,龌龊不堪的,掺杂了私欲,情欲,独占,嫉妒,一切从未体验过的情绪,一切独属于她的情绪。
让他短短几十天里,体会到十几年从不曾体会过的幸福,痛苦。
就连痛苦也渗透着幸福,纠缠渗透,分不开也舍不下。
顾亦白膝行着,向她靠近:“为什么不要我,是不是我哪里不能让你满意?好姐姐,我会改的。”
周沄脸上越来越热,有些窘迫,拿帕子擦着手。
什么满意?就好像他是猫是狗,是卖艺的后生,取乐的玩意儿。她又不是那些欺男霸女的恶人,这般糟践别人。
顾亦白盯着她擦手的帕子,满腔热血都成冰凉,她嫌他脏吗?
她还在擦,又倒水洗手,她嫌他脏,他亲一下,她就这样拼命擦洗。顾亦白颓然看着,许久,掏出帕子递过去:“给你。”
周沄认出来了,是她的帕子,上次他流鼻血,她借给他擦,过后他没还,她也忘了。现在这帕子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香气,还有他的体温,刚刚他是从贴身口袋里取出来的。
他偷偷昧下了帕子,让人既惊讶又觉得可怜,那股子久违的燥热越来越盛。
洗过擦过,每一处都擦到了,指尖依旧觉得湿黏,就好像他刚才亲的不是手,而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周沄低着头,看见他白皮肤上蜡油烫出的点点淡红,他靠着她跌坐在地上,眼尾是红,嘴唇白得可怜,他喃喃分辩着:“姐姐,我不脏。”
不脏的,每次吃完饭他都漱齿,刚刚说是身上疼痒,其实也是一直在等她起床,怕跟她说话时不洁净,他又多漱了一遍齿。
不脏的,狗经常舔她的手,猫也舔,猫狗不都漱齿,他比猫狗干净得多。
小时候他不懂事,弄脏了衣服还要母亲抱,母亲总是嫌弃推开。他一直以为干净了母亲就会抱他,他都改了,他现在每天都干净得很。
不脏的。别嫌弃他。“姐姐。”
周沄没敢看他湿漉漉的眼,丢回帕子:“以后再敢这样,立刻给我滚。”
可她的帕子,她又给他了,这就是过了明路,的的确确给他了,如果她不喜爱他,怎么会这样?顾亦白死死盯着她:“你说过,夫妻之间可以的。”
“我也说了,不会嫁你。”周沄不准备再说了,跟他说不清,这人已经彻底疯魔,哪还是刚来时那个矜持骄傲的贵公子?
转身要走,顾亦白急急扑过来,不敢再握她的手,便伏在她脚上面:“为什么?”
“起来,成什么样子?”周沄踢一下,命令他起来,他只是贴住不动,灼热的呼吸透过鞋袜拂着她的皮肤:“姐姐,你告诉我,我都改。”
好,那就告诉他,说清楚了,断了他的念头。周沄定定神:“第一,你没跟我说过实话,你的姓名,你的出身,连你身上这条刀疤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
顾亦白心里突然安定下来了,她连他的刀疤都在意,怎么会不喜欢他?他是骗了她,但国事在身,他现在还不能对她坦白,等抓到赵继,他会把一切都告诉她,跪下求她都可以。
“这条疤是先前打仗留下的,重伤,我差点死了。”
周沄低眼去看,他衣服松松挂在肩头,那条疤从左肩斜向腰腹,疤痕还带着深红,当初伤得一定很重。他匍匐着贴住她,脖颈从衣领里伸出来,脆弱的薄:“姐姐,除了这些,我再没有瞒你,我发誓。”
他的目光太炽烈,周沄转开眼:“你恐怕自己都没想明白,你不是想娶我,你只是想留下来,所以给自己找了个留下的借口。”
高门大户的少爷,要娶个乡下寡妇,她又没失心疯,怎么会相信这事。
“不是,”顾亦白急急反驳,痛苦,委屈,被她这样误解,简直要杀死他了,“我没有,如果我只是想留下,认婶子当干娘不也能行?婶子肯定会答应的。”
周沄想不出反驳的话,他眼角湿湿,细碎的水光,嘴唇失了血色,像冷掉的白烛泪,他匍匐在她脚下又仰起头,让她想起寺庙里求拜神佛时,也是这样卑微仰望的姿态。
难道他是真心?周沄拿不准,他仰望着她:“姐姐,我是真心想要娶你。”
她的心不是铁石,就算是铁石,被他软磨硬泡,也捂出了温度。周沄有片刻恍惚:“你先起来。”
顾亦白不想动,就这么挨着她贴着她,哪怕是脚也行,至少现在他跟她是连结在一起的,不再冷冰冰的让人恐惧。
“你答应我,我才起来。”
周沄挣了下没挣脱,踢他一脚:“我不会答应,门不当户不对,我不给自己找罪受。”
顾亦白突然狂喜,她虽然拒绝,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对他这个人满意,只是担心门户不相当。
“不会的,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周沄微哂:“连你自己在家都受委屈,你拿什么保证?”
“我用性命保证。”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她是肯的,他听得出来。
顾亦白举起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伸直,郑重起誓:“若是我让你受半分委屈,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永世不得超……”
“不准发誓!”周沄拍开他的手。
誓约的手型被打乱,周沄转开脸。不要发誓,太不吉利,赵继走的时候也跟她发过誓,一定要活着回来。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再嫁。”
“为什么?”希望和绝望反复煎熬,顾亦白几乎要被折磨疯了,但折磨也是幸福,独一无二,她给他的考验。只要他坚持,她看到他的真心,她会答应的。
周沄心里有片刻恍惚,想起新婚时赵继宽阔火热的胸膛,想起那些被翻红浪,水乳相融的夜,指尖上又觉得湿黏,心烦意乱。
身份悬殊,不会有好结果,况且她现在这样很好,她的人生自己做主,嫁人却是把自己交给另个人,另个家族掌控,现在这样很好,无谓为了一时心软,心动,放弃自己。
“我想自己做主,不看别人脸色,我不会再嫁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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