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沄忙道: “大哥也来一个尝尝?好吃的,不信你问这位大哥。”
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年轻脚夫腮帮子鼓得老高,呜呜啦啦地回应:“好吃,确实好吃。”
“三文钱一个,凉粉也是。”周沄不失时机推销。
自打上路以来都是冷馒头就咸菜,同伴也吃得口淡,况且三文钱也不贵,便道:“那就来一个吧。”
“好咧!”周沄卷好饼递过去,趁机又道,“热豆腐要不要尝尝?我家一直卖豆腐,出了名的好吃。”
同伴还没答话,年轻脚夫先已经喊了声:“来一碗。”
前面几样吃食都好,豆腐肯定也错不了。年轻脚夫三两口扒完凉粉,接过豆腐就是一大口。温乎的,清淡点,酱汁跟之前的都不同,微酸微辣,润润的小磨油香气,不会夺了豆腐的本味,又能带出豆腐的香味,吃了这么多味重的饭食,再吃这个正是刚刚好。忍不住赞了声:“这个也好吃!”
周沄抿嘴一笑。
卷饼常见,凉粉豆腐也不稀奇,但她的酱汁肯定没人能重样。昨晚上她做了十几种酱,家里人挨个尝过评过,最终定下这三种。辣酱,干红辣椒、炸黄豆碎、熟花生碎、芝麻碎加上各种调料拌匀,热油一泼,香辣刺激。豆酱,自家做的黄豆酱,多放油炒出香味,放凉了再撒点葱花,酱香浓郁。醋蒜汁,这个是浇豆腐的,家常惯用的调味,清淡可口,口重的还可以加一勺辣酱。
卷饼是婆婆做的,一半开水一半冷水和面,烙出来的饼又软又韧,薄如白纸。配卷饼的土豆丝是她昨晚试验了几次定下来的,焯水焯得恰到好处,调味后炸点花椒油泼一下,回味是淡而绵长的麻香。花椒贵,普通饭铺很少舍得用,所以这拌菜的滋味也是独一份。
同伴要了个卷饼大口吃着,又伸着嘴尝了口年轻脚夫的热豆腐,笑道:“大妹子这手艺硬是要得!”
周沄笑了下。从小在家就是她做饭,大哥和爹爹嘴都刁,尤其是大哥,稍微不对就一口不吃,娘就会骂她打她,倒是逼得她练了一手好厨艺:“大哥要不要也来一碗?”
“你尝尝凉粉,好吃。”年轻脚夫也跟同伴推销。
“我刚吃过饭,”同伴推辞着,然而凉粉那么诱人,红油那么辣,油渣那么香,终于忍不住道,“那就来一碗吧。”
两个人围着车子又吃又说,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又引来几个脚夫过来询问。
驿卒也留意到了,想赶,但车子停得离大门两丈多远,人家又没叫卖又没捣乱,还真找不出借口来赶。
人越聚越多,围着车子密密麻麻几圈,东西便宜好吃又热乎,脚夫们赶路好些天,最想的就是口热乎饭,一个个伸着胳膊举着钱:
“来碗凉粉!”
“俩卷饼,加个蛋!”
“一碗热豆腐!”
赵谦在边上帮着收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嫂子就是厉害,做什么都能成,做什么都是最好。
“老五,”周沄百忙中抽身,看了眼太阳,“时辰不早了,你去送豆腐吧。”
赵谦收好钱,赶着驴离开。他既要护送周沄卖饭,又不能耽误去镇上送豆腐,所以出门时把豆腐也一并驮来了。
赵谦走后没多久,黄秀芹来了:“我想着老五还要去送货,怕你这边没人,来给你搭把手。”
那么家里就只剩下白二了,周沄有点好奇:“白二在家干嘛?”
“扫驴棚呢,”黄秀芹叹着气,“我说我干,他说你肯定不答应,硬是自己去了,这孩子也怪老实的。”
周沄笑出了声,早上忙得很,她只说了一句让他收拾后院,他倒是眼里挺有活。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撑过几天。
赵家。
顾亦白鼻子上堵着毛巾,头上扎着毛巾,沉着脸打开驴棚。
毛驴看见他,长嘴筒子呼一下便伸过来,该死!顾亦白一跳三尺高,拿扫帚挡住。
周沄走的时候只交代让他打扫后院,这种不明确的指令最是可恨,一样没干,她就有理由撵他走,这恶毒的女人!
“公子,”黑衣人来了,“赵有禄要去驿站砸周沄的饭摊。”
驿站。
赵有禄的大儿子赵龙带着兄弟赵虎、赵彪:“上!”
三个人提着棍子一齐冲,刚跑两步,膝盖上、手腕上突然一阵锐疼。
周沄闻声抬头,赵龙三个惨叫着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第16章 赵继的鬼
堂屋门半掩着,周沄细细回想着早上的情形:“别的都罢了,最奇怪的是赵龙他们怎么会突然摔了?”
明明是来砸饭摊,结果还没跑到跟前就摔了,她一看不对立刻呼救,三两句说清了两家的恩怨,脚夫们都是热血汉子,围上去一顿痛打,打得赵龙三个连滚带爬跑了。“很奇怪,就好像被什么打倒似的。”
门外,顾亦白微哂。是侍卫们暗中出手,他自然不想管她,但赵继一直不出现,他还得留她做饵,不能真让她有什么损伤。
“阿弥陀佛,”黄秀芹念了声佛,“肯定是老天有眼,看不得他们作孽。”
“是不是有人暗中帮忙?”赵谦猜测着。
“那会子我看了,没见到有人。”周沄摇头。
顾亦白微哂,他带的都是最精锐的部下,怎么可能让她看见!这些人出手既狠切准,赵龙三个的伤没有十天半月,绝对好不了。
赵有禄家。
赵龙三个哼哼唧唧躺在床上,赵有禄破口大骂:“周沄这泼妇是要造反啊,走,跟我去找她,不信弄不死她!”
“爹,要不算了吧?”赵龙吞吞吐吐说道。
“放屁!”赵有禄骂道,“凭什么算了?”
“前天我去弄狗,刚到跟前头上突然一疼,我一摸,多了老大一个包。”赵龙扒开头发,露出来老大一个包。
“昨晚上我去弄狗,也是突然一疼,多了个大包。”赵虎扒开衣领,后脖子也有个大包。
赵彪咽了口唾沫:“今儿也是,刚冲出去手上腿上都开始疼,疼得站不住,我们仨都摔了个嘴啃泥。”
三兄弟一齐捋袖子卷裤腿,赵有禄定睛一看,胳膊上腿上都是淤青红肿,尤其是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气得赵有禄脑壳里嗡嗡直响:“周沄打的?”
“不是,她根本没看见我们,”赵龙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爹,这事不对啊,这几回眼跟前根本没人,可我们仨都让打了,劲儿大得很,有点,有点像……”
有点像赵继。赵龙后背上一下子冒了冷汗,赵继向来手狠,他们兄弟都是被赵继打怕了的,尤其是他。身为老大,兄弟间领头的,赵继为了立威,每次打他都打得最狠,哪怕赵继死了,现在他一想起来还是腿肚子抽筋:“那个狠劲儿有点像大哥,别是有鬼吧?大哥的鬼?他阴魂不散,看咱们欺负他媳妇,出来报仇?!”
说得赵虎、赵彪都冒了一身白毛汗,好端端的没有人,他们都挨了打,除了鬼还能有什么?结巴巴都道:“鬼,肯定是大哥的鬼魂!”
“放屁!”赵有禄一巴掌扇过去,打得赵龙一头磕在墙上,“青天白日哪里有鬼?你们给我听着,以后只要她敢卖饭,立刻砸,砸个稀巴烂,我让她一文钱都赚不到!”
他喊了半天,三兄弟就是不接茬,赵有禄被他们弄得心里也有点发毛,狠狠啐了口唾沫:“小王八羔子,我怎么养出你们这种废物!我去找匡掌柜,不信治不了这个泼妇!”
赵家小院。
一家三口商量了半天,谁也猜不出赵龙被谁打了,周沄岔开话题:“不说这些,娘,老五,咱们算算早上挣了多少钱。”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数目,但第一次出摊大家都没把握,一起算算收益,让大家心里都有数,也能鼓舞士气。
拿起钱袋兜底一倒。
叮叮当当,铜钱碰撞,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带着钱币特有的,富裕安心的气味,周沄一五一十数出数目:“一共二百六十五文。”
五斤凉粉十五碗,四十五文。十二斤豆腐二十四碗,卖了二十二碗,六十六文。三斤面三十张卷饼,卖了二十八张,八十四文。十个煎蛋二十文。锦丰酒楼十五斤豆腐,五十文。加起来二百六十五文,一早上时间,这个收入很不错。“成本五十八文,净赚二百零七文。”
一天二百零七,十天就是两吊多,一个月六吊多,家里的嚼用,赵谦的读书钱,全都有着落了。
“这么多!”黄秀芹喜出望外,“阿弥陀佛,咱家沄娘真能干!”
“我也觉得我挺能干的。”周沄也笑。
门外,顾亦白微哂。她还真是脸厚,每次黄秀芹夸她,她都跟着自吹自擂。
又有点羡慕,这样的人,活得一定比他痛快吧。
门内,周沄数出一百文钱:“这个攒起来,老五县试时盘缠。”
赵谦连忙推让:“我用不了这么多,留着家里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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