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最后说的那几句话都记不清了。
她坚持自己背对的方向，没有回头，不去想他的目光是不是一直追随着她，脚步往前一点，小心望向了自己的书包：
“那个蜘蛛……走了没有？”
其实也没有暗示什么，但她话说完，听到身后有响动，祁盛渊越过她，走到书包那里，拿起来，再递给她：
“放心，已经走了。”
她垂头说谢谢，接过书包，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好像在借此掩饰着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要回去写作业，明天还要上班。”她从他身后绕过，往外走，到台阶上。
夜色渐浓，夜幕深沉，他们的背后是一片漆黑而神秘的城市热带雨林。
何霏霏听到他说“我让司机送你”，点头应下。
走了两步，祁盛渊又叫住了她：
“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两周才会回来。你……别忘了接我的电话。”
“好。”何霏霏咬着唇壁颔首。
再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
汽车在黑夜里穿梭，驶出市区，往山里去。
Jasmine澎湃的心潮难以平息，第一百次打开微博，反反复复回看那条没有署名的留言。
“生日快乐”。
前天晚上，她的生日，刚刚跟薛湄芷吵完架，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随手打开微博。
她做自媒体有两三年，因为风格独特，积累的粉丝挺多，死忠更是不少，这次她在狮城发出的庆生照片，各个平台都收获了一大片好评。
她是会细心关注每一个粉丝的人，也因此，在外人看来夹杂在花里胡哨中那条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无署名留言，她却一眼就注意到。
Jasmine的心跳莫名慢了一拍。
有一个极其强烈的感觉压下来，呼啦啦往前汹涌，填满她心头那个缺了很久的空隙。
她点开那条留言。
那是一个没有设置头像的账号，昵称是系统默认的，主页上，只关注了她一个人。
是他。
但又瞬间，那潮水被灌入了酸意，彻底泛滥，淹没她的四肢百骸，淹没她的头顶。
她恨自己不争气，非要去想他。
更恨他。
既然已经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又为什么要给她留言，祝她生日快乐？
这样廉价的、拖泥带水的关心，他以为她稀罕？
可是，人为什么不是冰冷的机器呢？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注意力呢？
那晚，她彻彻底底失眠。
反复，反复，不是想起他们不期而遇的相识，不是想起那些快乐相处的片段，而是最后那天。
那天，她活了22年第一次下厨房，查了很多食谱煲出补汤，兴冲冲拿过去，踏进病房。
她却看到了另一个女孩，正在麻利削着苹果。
两个人说起话，空气里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你妈妈要吃苹果，你跟我说呀。要削皮要切丁，用牙签，我给你拿过来就是，比这么吃方便多了。”Jasmine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必要，我们只有两双手。大小姐有的是人服侍，我们只是想吃苹果，苹果总买得起的。”他不看她，接过苹果，水果刀尖端插入果肉，一转，苹果被分成了两半。
病房里彻底凝固下来。
Jasmine整个人都在抖，隔壁几张床的病人和家属都不说话了，而他的妈妈躺在病床上，手术后人虚弱极了，刚刚醒过来，枯萎的双眼看着这一切，想要说什么，身体却不允许。
他不耐烦了，用清瘦的背对她：
“你怎么还不走？”
她的心摇摇欲坠，听到这句话，像被一口钉钉住，每一个字痛一下：
“你、你就没有什么解释跟我说吗？”
他长了一双极为干净的眉眼，此刻，突然露出癖性，恶劣的目光大剌剌游移，根本不在乎她几近卑微的指责：
“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和你看到的一样。”
然后，他长叹一声，像是忍无可忍，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汪家欣，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懂了吗？懂了没有？”
她把手里的汤全都扣在他头上。
所以Jasmine想不明白。
那天的决裂，已经闹到了根本无可挽回的地步，为什么他还要记得她的生日，还要在这天给她留言呢？
一整晚，一整天，反反复复咀嚼痛苦，心底却又隐隐摇晃，总觉得不踏实。
直到终于接到那通电话。
车子拐上了盘山路，她拿起手机，给何霏霏发微信。
【霏霏：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口吻跟你说话？但我觉得，有必要。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想我应该把我的事告诉你。
我来狮城的理由是骗你的，根本不是采风探亲，是我想躲一个男人。
……】
何霏霏打开这条微信的时候，人刚坐上工位。
昨晚像过了一场大戏，跌宕起伏，她实在精疲力竭，回到出租屋就洗漱睡了，早上没听到闹钟响，差点上班迟到。
中途也没打开过微信。
她读完了Jasmine长长的故事，缓了一会儿，心头有思绪翻腾，先回了一条抱歉回复晚了的解释，顺便问起对方，现在如何。
Jasmine几乎秒回：【还不太清楚】
何霏霏：【你现在能保证安全吗？】
Jasmine：【暂时应该没事】
何霏霏想着该怎么给她出主意，消息又进来。
Jasmine：【但之后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Jasmine：【你可能会很久都收不到我发的消息】
Jasmine：【又或者我回来羊城的事被家里面知道了他们抓我回去还没收我的手机】
Jasmine：【我和他的事家里所有人都在强烈反对除了我表哥祁盛渊】
Jasmine：【唉呀我以后再也不说他凶了幸好有他帮我安排回来不然我都没办法】
Jasmine：【如果你联系不上我就找他吧我跟他说过了他知道你】
Jasmine：[个人名片]祁盛渊
何霏霏截图对话，回复了一个揉猫咪小脑袋的表情包，退出私聊。
聊天列表里，右上角有个红色圈圈数字2的云山蓝头像，经过不知道多长时间，早已经被各种群聊挤到了很下面。
何霏霏点开。
祁盛渊在1个小时前、她刚刚在到达公司楼下时，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祁盛渊：【起飞了】
祁盛渊：【到彼得堡飞12个小时】
何霏霏忍不住暗暗算了算——
8点钟的飞机，这么早。
原来就连身家千亿的霸道总裁，也逃不掉要早起赶飞机的命运么？
其实刚才，他跟Jasmine两个人的头像都在聊天列表的前排，但她还是选择先读、先回复了Jasmine的，就算聊天过程里有空余的时间，都没有退出去看看他发了什么。
也不是故意要晾他那么久。
只是想到当初，她刚刚加上他、要找他退那条YSL连衣裙的钱，他明明在线，还在那个社联人的群聊里回了很多条，却故意等到最后，才回复她。
他报复她吃辣的事，她也报复他不回复消息的事。
她把跟Jasmine聊天的截图发给他。
还在打字，却得到一个秒回【？】
何霏霏一惊：【嗯？你不是在飞机上嘛，怎么还能回我消息？】
祁盛渊：【谁说飞机上不能上网了？】
何霏霏：【哦对忘了学长坐商务舱起那么早赶飞机睡够了没有？】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商务舱和头等舱的区别。
祁盛渊：【狮城到彼得堡没有直飞的航班】
何霏霏：【哦这样那就是要去转机？在哪里转机？坐商务舱，转机的话，是不是和经济舱的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
谁知道。
祁盛渊：【我的私人飞机不需要转机】
何霏霏不设防被炫富，眨了眨眼，故意等了两分钟，发送：【哦】
但祁盛渊秒回：【上班时间摸鱼高材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给你的双倍工资？】
何霏霏撇了撇嘴。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醒她他还是她老板？
何霏霏：【猫猫叹气.gif】
何霏霏：【是我运气不好碰到一个总爱在上班时间骚扰员工的老板】
祁盛渊：[引用]？【还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黑姐姐这时候过来了，何霏霏扣下手机，到她的工位去。
说了一会儿话，再回来的时候，手机上没有新的消息。
看来霸道总裁是不会主动催人的。
她又在不经意间晾了他一次。
何霏霏：【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消息发出去了，但她是故意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