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习上,何霏霏并不是“问题少年”——
有同学非常喜欢在课下捧着书本缠住老师,一问就是大半个小时,恨不得确认每一个知识点的细节;
但何霏霏喜欢自己闷着头钻研,只有实在想不明白,才会去找老师问。
她把这个习惯也带到了工作中。
“报告再按我说的细化一点,下周,我带去给manager看看,”
黑姐姐拨了拨耳骨上花里胡哨的坠子,轻咳了几下,
“Faye,想听八卦吗?”
何霏霏望着她。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大家都安静了很多?”黑姐姐凑过来,也压低了声音,
“还有,这一层那头的工位,搬空了好几个。”
“好像……是。”
何霏霏最近也很忙,连午休都在做自己的事,其实根本没注意到。
但黑姐姐一说,她仔细想想,也认同。
“知道为什么吗?”
黑姐姐眉毛一挑,故弄玄虚,欣赏何霏霏杏眸里那实在漂漂亮亮的好奇,
“他们都是被大BOSS,Mr.Qi,直接下的手令开掉的……还记得我那天带你去看Mr.Qi吗?我说过,先前有个女人自称怀了他的孩子,就是这件事,”
何霏霏桌面喝水的马克杯,她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
“公司里有些人嘴臭,传得凶,什么说法都有。就我跟你说完第二天,我就发现有人在暗中查这个事,我赶紧闭嘴了,”
黑姐姐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幸好我有先见之明”的庆幸样子,
“要不然查来查去,说不定你就看不见我了。直接开除的,一点情面不留。”
“还有还有,”黑姐姐掏出手机划拉,把一个社交平台的主页展示给何霏霏,
“那个来闹事的,原来是马亚那边的小网红,已经被封杀了。Mr.Qi下手真的好狠,惹不起惹不起。”
何霏霏看着那空空荡荡的页面。
上次薛湄芷找出来给她时,只说那个网红很久没更新了。
这次已经直接变成封杀。
那天祁盛渊说了很多醉话,其中有几句,是说自己从来没有女人。
她不知真假。
黑姐姐见她脸色沉重,当然不明缘由,以为是好端端的同事就这么被开除吓到了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这个月你的工资发了,自己去领一下吧,马上就能高兴起来。”
果然,何霏霏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没弄错?”她问负责自己的hrbp。
她当然不是质疑对方的工作出了纰漏,只是相比上个月,工资一下翻了倍,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下。
hrbp很喜欢这个漂亮又勤勉的实习生,鼓励地笑:
“你表现很好,你的组长极力给你争取来的,Faye,你可别辜负她哦。”
当然还有整个集团公司的实习生薪资普涨的原因,但她不需要跟何霏霏讲。
何霏霏想起黑姐姐说的那句“马上就能高兴起来”,心底笼上一层热。
她最近缺钱。
一是要还借蒋迪的那笔钱,那笔钱虽然祁盛渊没收,但后来她还是转给高总助支付宝;
二是上次在酒吧请祁盛渊,一顿饭吃掉她三个月的房租。
蒋迪找了熟人,给她介绍了专门做数据分析私活的渠道,何霏霏第一次接,发现这些东西,比她预想中的还要难上不少。
挣钱可太难了啊。
上学、实习、私活,每一样她都全力以赴在做——
那条修补好的红裙,和Jasmine的邀约一起来。
9月下旬是Jasmine的生日,她不准备回羊城,留在狮城过。
狮城的朋友,也就何霏霏和薛湄芷两个投契,这餐生日宴,Jasmine请在了Sentosa西南角海湾的五星级酒店。
Sentosa是狮城南部的一座海岛,游客们最爱来的度假区,先前薛湄芷两次叫何霏霏上岛来玩,她忙着学代码,两次都拒绝了。
“还是你面子大,何霏霏小姐每天都在忙忙忙,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事来忙,”
薛湄芷因为跟汪家栋在电话里纠缠,来晚了,一到就转移话题,
“还好你过生日早,不然等她毕业了,都未必来玩一次。”
薛湄芷调侃了一番,把礼物给了Jasmine,一对Mikimoto的q3单珍珠耳钉。
Jasmine想了想自己满衣柜潮到风湿的潮牌,好像没什么可以搭配的机会,她夸了好看,收下礼物,又接起薛湄芷的话题:
“霏霏,你看那边,有个吊桥,过了那个吊桥,有一个景点,叫作‘亚洲大陆最南端’……”
名字说出口,Jasmine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等会儿吃完,咱们可以一起去逛逛。”
这地方何霏霏听说过,也知道她们两个笑的是什么。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何况一个扼住马六甲海峡咽喉的国家?
五星级酒店周边都是私人海滩,Jasmine选的临窗卡座,精致的菜品一道道上,三人一边吃,一边欣赏海边安静的黄昏和暮色。
薛湄芷不知何霏霏送了什么生日礼物,只见她和Jasmine似乎比上次去豪宅拍照又要亲密了一些,便主动提起自己买的那对珍珠耳钉,让Jasmine拿出来试戴。
毕竟也是几千块的东西,何霏霏可送不出这么贵的礼物。
“好看,真好看,”何霏霏帮忙举着小镜子,
“阿芷你眼光真的好好,好会挑啊。”
薛湄芷最喜欢听到赞扬,得意笑了笑,扬眉:“那是。”
她贴住Jasmine的耳边,状似无意:
“在Mikimoto专柜的时候,sales问我要不要写卡片,我本来答应下来,却在写抬头那里的时候卡住,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噘起了嘴,露出轻微的抱怨:
“不是我说,你也有点不够姐妹,我们都去过你家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是吧霏霏?”
薛湄芷是在寻求同伴,哪里知道何霏霏在想什么。
何霏霏被她说到想起了汪家栋,心虚得很,勉强扯出一点笑。
她也不敢去看Jasmine,视线一晃,大堂对面的二楼走廊围栏,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好像是祁盛渊。
Jasmine却护着自己的耳朵:“阿芷啊,难道我不告诉你,你就要把耳钉抢回去了吗?”
“什么时候再请我去你家?”薛湄芷追着不放,
“这样吧,让我在你家住上一个月,我会考虑勉强原谅你一下。”
Jasmine正要说话,手机却响起来。
她一看是汪家栋,小声向桌上说了声“我哥打电话来”,接通视频。
整个屏幕被瞬间充满,全是汪家栋那张不情不愿的脸,他张口就是:
“啧……呢啲系咩嚟㗎,你耳仔上戴紧,咁鬼肉酸,”
(这什么呀你耳朵上戴的,好丑)
“喺狮城咁耐,你嘅taste点差咗咁多?”
(在狮城这么久,你的品味怎么差了这么多?)
何霏霏早就躲远了,但也隐约能听见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
大约汪家兄妹的感情不好,Jasmine也是想到她和薛湄芷都听不懂粤语,所以才敢公放视频出来。
Jasmine聪明得很,她当然能想到,如果不是父母催起来,自己这个亲生大哥根本不会好心,打这个视频来庆贺她的生日。
如果她被她的讽刺激怒,便正中了汪家栋的下怀,所以她笑盈盈:
“係喎,我嘅taste边及过你啫?唔该你得闲教下我啦,总好过嘥时间喺啲不知所谓嘅女人度,你话係咪?”
(你说的是,我的品味怎么比得上你呀?麻烦你空了教下我,总好过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身上,你说是不是?)
何霏霏听得心惊肉跳,祈祷视频赶紧打完,一抬眼,就见薛湄芷跃跃欲试,已经重新靠到了Jasmine身后——
这是何霏霏最害怕出现的场面,即便Jasmine与汪家栋关系再差,但薛湄芷可是专门伪造怀孕检查单来诈骗,可不就是Jasmine口中“不知所谓的女人”?
她赶紧站起来,走到薛湄芷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
“阿芷,我好像来姨妈了,你带东西了吗?陪我去洗手间好不好?”
薛湄芷一心想在Jasmine哥哥面前露脸,不耐烦回她:“这可是五星级酒店,不管前台还是洗手间里都有准备,你直接去就好了。”
汪家栋正跟亲妹怄气,正准备骂她和乡巴佬谈恋爱的事,谁知道屏幕里,突然挤进来一张人脸。
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妆容精致、表情讨好的女人脸。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早孕反应太强烈,连饭都吃不下,求他快点拿钱给自己去打胎。
汪家栋“咚”地挂了视频。
然后改成电话,拨给妹妹:
“有啲嘢同你讲,你揾个冇人嘅地方。”
(我有事跟你说,你找个没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