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刚才……”
阮乐舒的嘴被堵住了。
她后悔开口,同时心里偷偷记了他一笔。
吃狗的醋也就算了,还要学小狗一样舔她。
*
春天转瞬即逝。
云城的夏天来得很快,到了六月中旬,天气已经很热了。
齐澍给阮乐舒介绍了一位睡眠专家,经过这一个月的调理,她已经完全可以放下那些依赖的药物入睡了,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少。
阮峥接她下班,看着容光焕发的阮乐舒,淡淡一笑:“看来你这个男朋友还不错,有空记得带我见一见。”
阮乐舒不好意思地撩了下头发:“表姐今天怎么来接我?”
“那人出狱了。”阮峥面色凝重。
笑容僵在脸上,阮乐舒抓紧包带,呼吸一滞,“先别告诉外婆,我担心她受刺激。”
阮峥摇头:“我更担心你。”
当年阮家父母的命案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而现在,那个罪魁祸首出狱,阮乐舒首当其冲成为他第一个报复对象。
“乐舒,这段时间搬回家住吧,每天上下班叫司机接送,不要一个人单独出行。”阮峥长叹一声:“如果你想,我会安排你出国,永远不要去赌人性。”
阮乐舒的爸爸舒正春曾经就职于云城当地一家很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在行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办了不少有名的案子,也因性格过于刚正不阿,不肯与人同流合污,得罪了很多人。
九年前,他办了一件特别漂亮的案子。
他以为自己伸张了正义,却不知道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犯罪嫌疑人是家中独子,也是唯一的经济来源。
没有收入,他的爸爸怀恨在心,接连蹲守几天,最后在一个雨天,开车撞死了前去接孩子放学的舒正春跟阮明珠。
舒正春拯救了其他家庭,唯独拯救不了自己。
放学后迟迟等不到爸妈来的阮乐舒担心学校附近堵车,走到离校门口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雷声轰隆,她看着爸爸妈妈被车撞飞,鲜红的血液流了满地,最终死在自己面前。
阮明珠的手里还拿着给女儿带的雨衣,最后成了遮尸布。
阮乐舒讨厌下雨天。
每到雨天,她就会频频想起爸妈惨死的场面。
更令人气愤的是,媒体把这起恶性案件定性为意外,靠着夸张的手法吸引眼球,引导舆论大众去揣度两个受害者之间的关系。
小小年纪的阮乐舒呆愣在电视前,看着屏幕前的记者斩钉截铁地报道。
他说,由于夫妻二人产生激烈争吵,争执中,坐在副驾驶的妻子抢夺方向盘,酿成这起悲剧。
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阮乐舒抱头蹲在地上,由于情绪太过激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等她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邻居奶奶看她可怜,好心去探望,及时救下了精神恍惚的阮乐舒。
……
“我知道了表姐,但躲着不是长久之计,我不能一辈子不出门、不落单。他要是想找我报仇,总会找到机会。”阮乐舒平静道。
阮峥继续劝道:“我知道你对当年的案子耿耿于怀,不惜放弃自己的音乐梦也要坚持在国内读新闻,那名冯记者承诺退出这个行业,销声匿迹多年。”
“出事以后,家里做了很多努力,哪怕后来已经澄清舆论,可发出去的很多新闻几乎都没有热度,不是吗?”
阮峥的话一字一句落在耳边,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阮乐舒想起了刚进大学校园时,与冯青擦肩而过的那一面。
那时的他正在跟自己带的实习生说话,他说:“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点在于,我们给观众呈现的东西必须在前三秒把他们留住。”
“你错了。”
等人走了,阮乐舒注视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新闻的生命不在于哗众取宠。”
“而是真相。”
*
思来想去,阮乐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齐澍。
多一个人知道反而会给他增添困扰,她迟早要学会自己面对。
况且,让她揭开伤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同往常一样,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除了偶尔跟齐澍进行必要的约会,其余时间一概不出门。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的平静日子,周五晚上,有个紧急的会议纪要需要整理,阮乐舒一个人留在报社加班。
【Caius】: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会飞的狍子】:还不确定。
【Caius】:[图片]
【Caius】:我跟狗都很想你。
阮乐舒呼出一口气,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现在是晚上九点钟,犹豫一会儿,她发了个定位。
【会飞的狍子】: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你来接我好不好?
【Caius】:遵命^-*
得到准许的齐澍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哼着歌出了门。
周末的地下停车场比平时拥挤一些,绕了好大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车位。
下车时,余光注意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在周围晃来晃去,他留意了一下,在电梯处等阮乐舒下班。
大厦十点断电,阮乐舒计划在九点半离开,还没到时间,电脑突然黑屏,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巡逻检查的保安举起手电筒晃了晃:“小姑娘,还没下班啊?刚刚线路维修,除了地下停车场,整栋楼都停电了,快回家吧。”
“知道了,谢谢。”阮乐舒揉了揉手腕,整理好桌面上的文件,摸黑走到楼梯间。
好在办公室从二十层搬到了七层,不然光走下去都要废好大力气。
掏出小手电筒,阮乐舒从楼梯处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跟停电有关,楼梯间的信号很差,给齐澍发的消息来回转了几圈也没发出去。
料想他应该不会来得这么早,阮乐舒按灭手机,小心翼翼地借助微弱的光线下楼。
从一楼穿到停车场需要走一段距离,接连穿过几个铁门,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阮乐舒握住手机的掌心微微出汗,悄悄打开了胸前的微型摄像机。
走到拐弯处,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突然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崭新的水果刀。阮乐舒被吓了一跳,但仍然竭力保持冷静,把包丢在他身上,朝着反方向跑。
可她终究没有成年男子力气大,很快,她的手腕被人攥住,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舒律师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阮乐舒用力挣脱,那人反而攥得更紧了,就在匕首即将刺下去的瞬间,一左一右分别窜出两道人影,齐澍一把揽过阮乐舒的腰,混乱中不小心被划伤手臂。
男人被死死按在地面,带血的水果刀飞出去好几米,口中振振有词:“父债子偿,你爸害我们一家家破人亡,我也要让你感受下这滋味!啊——”
钳制住他的男人用了力气,几乎快折断了他的手臂。
阮乐舒头发凌乱,连忙去查看齐澍受伤的右手,心下一惊:“好多血……”
“别怕。”齐澍安抚地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因害怕而颤抖的脊背,冲对面的冯青点头。
两人配合极好,冯青摘下帽子,麻利地用手机挂绳捆住男人的手腕:“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去医院。”
说完,看向阮乐舒,迟疑道:“阮记者。”
阮乐舒心里乱得很,胡乱点头回应,没分出心思来思考冯青为什么会在这里,继续低头查看齐澍的伤势。
这一刀划得并不算深,可蔓延的长度几乎占据整只小臂,半边身子都沾了血。
她从刚才丢出去的包里找到消毒湿巾,苍白的脸上布满惊慌,纵使她努力在维持冷静,可微微发颤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
“很讨厌。”她说。
要不是齐澍及时冲出来挡了这一刀,受伤的就是自己。
她不是想不到可能会遭人报复,本以为不告诉他就会避免麻烦,可还是让他受伤了。
阮乐舒清理伤口的手还在抖个不停,齐澍握紧她的手,无所谓地笑:“怎么,不会是担心我留疤就不好看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阮乐舒清理伤口中残留的脏污,稍微用了些力。
“嘶——好痛啊。”
齐澍凑过去亲了她一下:“亲亲能止痛。”
阮乐舒:“……”
一路上,阮乐舒专注开车,她的挣扎、内疚和自责,齐澍都看在眼里。
懒洋洋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他问:“你是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男朋友?”
“这不是一回事吗?”阮乐舒疑惑道。
齐澍苦笑摇头,心想她还是没开窍,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笑嘻嘻道:“帮我吹吹好不好?”
撒娇男人最好命
阮乐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