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如此了。”额尔敦起身:“叨扰邵老夫人了。”
顿珠姬玛也起身告辞,母子二人离开,穆晚晴带着梅若雪和邵佑宏送到门外。
等二人走远,邵佑宏跟着穆晚晴回到屋子里:“祖母,怎么办?”
“九皇子想要活可很难。”穆晚晴看梅若雪:“他要用学喂养顿珠姬玛的蛊母吧?”
梅若雪点头:“师父,我今日可能就撞见了这事儿,若是长此以往,两个人都活不成。”
“嗯。”穆晚晴沉吟片刻,抬头:“额尔敦极有可能出其不意拿下萨曼国,再跟铁骊开战,也可能跟铁骊私下里接触,至于会谈成什么样子不得而知,但目的肯定是求活。”
“孙儿知道了。”邵佑宏心里有底了,起身出门叫了闻清尘和凤御到他的屋子里去,商量什么不得而知。
穆晚晴让梅若雪开了最好的补血养气的方子,连带着药材一起送到额尔敦手里,尽人事,能管则管,管不了的也不能强出头。
天河谷中,平静祥和。
邵佑宏带着人离开了半个月,带回来三百多匹野马,这些野马被邵宝珠的狼群圈着,狂躁的野马让整个山谷都热闹起来了。
邵家御马术派上了用场,邵宝珠首当其冲,她看上了一批通体雪白的野马,相比于凤御的黑色马王,这一匹白马的体型更具美感,线条流畅,毛皮犹如上好的绸缎。
凤御见邵宝珠直奔白马去了,叫来了自己黑马,一翻身坐上去:“纤离,护着。”
黑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啸震慑了马群,邵宝珠已经飞身上马了,抓住了白马的鬃毛,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粘在马背上了一般,天河中水花飞溅,白马一骑绝尘。
凤御策马在岸边紧随其后。
邵宝珠身体一晃,险些落下马背,凤御大声喊道:“前面水湍急,把它按倒!”
“好!”邵宝珠身体再往前,抱紧了马脖子,水流湍急的地方坡度不小,邵宝珠瞅准了时机,身体从马脖子上滑到马脖子下面,浑身的力气都用在手臂上,借着下坡的地势,白马身体不受控的那一瞬间,白马翻滚着跌到了水里。
邵宝珠浑身湿透也顾不上了,一纵身骑在马头上,死死地压住了马头,目光和白马的眸子对视,那架势像极了在告诉白马,要么臣服,要么死。
在水里,白马挣扎的力气都被消耗了大半,到最后不再挣扎了,看着邵宝珠的目光也温顺了许多。
凤御淌水跑过来,把邵宝珠从水里捞起来。
邵宝珠浑身哆嗦,并且僵硬了许多,偏头:“凤御,它以后是我的战马了对吗?”
“对。”凤御说:“只要它意识到你是强大的人,就会甘愿臣服,但想要一匹跟你忠心耿耿的坐骑还需要时间。”
邵宝珠活动了一下身体:“没问题,我等得起。”
走向趴在水里的白马,邵宝珠用手把马脸上的水珠子擦掉,拍了拍它的额头,以头抵着,轻声说:“就是你了,你要带着我杀回岐国,报仇雪恨。”
白马打了个响鼻儿。
邵宝珠后退两步:“天河谷里得到了你,你以后就叫小白龙吧。”
小白龙从水里站起来,邵宝珠翻身上马,指着上游缓坡:“上去!回家!”
第109章 邵家冤否?
凤御的纤离。
邵宝珠的小白龙。
一黑一白两匹马就在天河中逆流而来,穆晚晴站在岸边,看着马背上的邵宝珠,心里热血澎湃。
这将会是最像原身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也是被仇恨彻底蒙蔽了心神的人,她的心里没有了一丁点儿自己的位置,只有仇恨了。
没人比穆晚晴更懂邵宝珠,但天河谷里的人,没有不钦佩邵宝珠的。
邵宝珠成为了驯马的教头,所有的野马都被雪狼王带着狼群看管着,日出时分放出来,邵宝珠教所有想要拥有自己战马的人如何御马。
有教无类莫过如此,天河谷本来的居民、九皇子带来了一千护卫、巴图兄弟几个和邵家的姑娘们,但凡想学,邵宝珠非但要教,还会从旁保护,宽宽的天河两岸,邵宝珠的小白龙,凤御的纤离全程保护着勇敢的训马人,但轻易不会插手,除非有性命之忧。
从这一日开始,穆晚晴就坐在河边,看天河御马,看每个成功的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也看到了邵家的孩子们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九岁的邵宝珞御马格外艰难,人小力气小,无法像四姐那般利用天河的优势驯服野马,她每天湿淋淋的从天河里被邵宝珠抱回来,可从不气馁,竟在手臂和小腿上绑上沙袋,天不亮就出去跑步,天亮了也是第一个上梅花桩,锻炼体力的同时还要锻炼技巧,就这份吃苦的劲儿,是独一份。
当然,邵家姑娘们没有不能吃苦的,就是苏云湄妯娌几个也不甘示弱,在得到了穆晚晴的允许后,也加入了驯马的队伍,为了确保她们安全,邵玉蝶姐妹几个全程护着。
顿珠姬玛也观察着邵家人。
她从来没有如此钦佩过女人,也从来没有如此担忧过儿子的未来。
“额尔敦,邵家很可怕。”顿珠姬玛说。
额尔敦身体虚弱,梅若雪每天都会过来给他调理身体,听到这话看了眼母亲:“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人,而是阴暗的人心。”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说邵家可怕了。
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但他不怕邵家,甚至已经知道明昌到底怎么死的了,也不怕邵家。
因为邵家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甚至都不是萨曼国,不是敌人就一定要做朋友,他怕什么?
邵佑宏也不闲着,但凡拥有了属于自己战马的人,编成队伍在山脚的空地上开始操练。
铁骑模型初具。
傍晚时分,穆晚晴就在夕阳的晚霞中,教导孩子们学习,天河之水天上来的诗句,在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里,都有了磅礴的气势。
整个山谷,变化是从邵家开始的,是从开始御马开始的,是从穆晚晴带着邵家人站出来,无差别的传播知识开始的,就连邵家的梅花桩上,闻清尘像是武师一般,扶着小孩子站上去,接住掉下来的孩子。
唯有日落之后,狼群圈着还没有被驯服的野马进栅栏,孩子们都回到自己的家里的时候,邵家人才会聚到一起,穆晚晴才会在沙盘上讲未来的计划。
这不避讳邵家任何一个人,就连小念归都坐在祖母身边,听懂听不懂放在一边不说,场场不落,极其认真。
更多的时候,穆晚晴的屋子里是自己的几个徒弟,他们坐在蒲团上,端正的坐好,穆晚晴把他们各自学的书籍背诵出来,他们记下来,成册的书放在穆晚晴房间旁边的书房里,他们都可以看,凤御可以看医书,梅若雪学习术数,田子书学越绝记,闻清尘看书的时候不多,他要陪着邵玉宁和邵玉燕教导田长风和田铁柱习武。
“母亲。”邵玉蝶端着热茶过来。
穆晚晴接过来茶盏,拍了拍旁边的蒲团:“来,坐下来。”
邵玉蝶坐在母亲身边,偷偷地捏着母亲的一片衣角在手心里,心疼啊,她太心疼母亲了,可是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呕心沥血的教导晚辈,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脸上又多了皱纹,白发如雪。
抿了一口茶,穆晚晴抬眸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群星:“玉蝶啊,你们都心性很稳,我不惦记,但是咱们家宝珠啊,这么下去怕有心魔了。”
捧着披风的邵宝珠止住了脚步,在门里看着坐在院中的祖母,双手微微颤抖,祖母提到自己了。
“母亲,宝珠心气儿高。”邵玉蝶说。
穆晚晴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是啊,这孩子是她们姐妹几个里第一个动手杀人的孩子,是杀了人之后从不曾露出一丝一毫恐惧的孩子,之前都是闺中娇客,家逢巨变后,她的强悍带着凶狠和怨恨。”
“母亲,宝珠当年才十一岁。”邵玉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穆晚晴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她放在山里,不让她知道铁勒族和敖汉部落打起来了,如果不是我们要往天河谷来,我本打算在山里好好磨一磨这孩子的心性,可我进山的时候,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清楚。”
“玉蝶啊。”穆晚晴叹了口气:“什么人钻牛角尖最可怕?聪慧又城府深的人,认准了一件事就没法回头了,咱们家宝珠让我太担心了。”
邵玉蝶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祖母。”邵宝珠走过来,把披风给穆晚晴披在身上:“夜里风凉。”
穆晚晴笑着点了点头。
邵宝珠蹲在穆晚晴身前,仔细的系好了披风的带子,顺势跪在穆晚晴面前:“祖母,是宝珠不好,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穆晚晴拉着邵宝珠坐在自己身边,语重心长的问:“都听到了?”
“嗯。”邵宝珠靠在穆晚晴的身上:“祖母啊,宝珠没有钻牛角尖,只是每一天都想念祖父、父亲和叔叔们,更想哥哥和弟弟们,看到小侄儿就心如刀割,我不认这个命!我要亲口问昏君一句,邵家,冤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