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晴连连点头:“师父放心,本也是孩子们都要过来东岳书院,再建邵家军的。”
“知道你虑事周全,但为师就是不放心,你不用难过,能得到晚晴护着为师散功,为师便得了你的孝养,东岳书院的事,为师帮不了晚晴了。”无忧女轻轻地吸了口气,笑眯眯的看着穆晚晴:“你啊,小时候长得不好看,蛮得很,不肯读书识字,没少被为师打板子。”
穆晚晴紧紧地握着无忧女的手:“幸好师父管教的好。”
“这人间就是最大的教化之地,只要活在这世上啊,就一直都在学着如何活,往后遇到事情不准着急,不准动怒,不准掉泪,记住了吗?”无忧女抬起另外一只手给穆晚晴擦眼泪:“你要爱惜身体,我这白发苍苍的徒儿啊,为师心疼你不自由,肩负太多,但这是晚晴的心之所向,对不对?”
穆晚晴点头:“师父,这一切都是晚晴想要的,不累。”
“那就好。”无忧女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兄弟们,说道:“去请他们进来吧。”
只少了逍遥子,众人都进来了,一个个都坐在无忧女面前。
“晚晴就托付给你们了,天下人都等她庇护,却无人庇护她,你们是长辈,要疼这个孩子。”无忧女抱拳一礼。
晁天龙抹了一把眼泪:“大姐,我给你、我给你,呜呜呜,我什么都做不了。”
无忧女看着哭得跟孩子一般的晁天龙,笑了:“好啦,别当着孩子的面哭得这么难看,回头医道门里当了客卿,那就是在为大姐做事了。”
晁天龙哭得更凶了,张开大嘴哭得全然不顾形象。
无忧女挨个看了自己的这些兄弟们后,说:“我要散功了,再等一等逍遥,你们就在门外吧。”
几个人过来拉着晁天龙出去,门关上了。
穆晚晴跪坐在蒲团上,无忧女在坐塌上抬头看了眼穆晚晴:“这是为师教给你的最后一个本事了,但凡习武之人,离世之前都需要散功,散功之后身体衰败的极快,但会安详离世,散功之时不能被任何人打扰,需要有人护持。”
“散功的功法因人而异,但道理是一样的,倒行逆施罢了。”无忧女说罢,又看了一眼穆晚晴,缓缓的闭上眼睛:“不准哭,否则为师会因为心有牵挂,散功失败,当场气绝身亡。”
穆晚晴就那么看着,看着无忧女头发和衣衫无风自飞,整个人开始变小,努力的不让自己落泪……
门,缓缓的打开,逍遥子一个箭步冲过去。
“师父很好,就是有些累了,各位师叔进去看看吧。”穆晚晴说。
邵佑安众人都在外围,梅若雪过来扶住了穆晚晴。
“辛苦若雪了,不用做什么,在这里陪着为师送你师祖一程吧。”穆晚晴回头,看着敞开的门,目光落在坐榻上那一片白色的衣角上,直面生死,竟是这样的吗?
第388章 人总有想不开的时候,得顿悟
穆晚晴头一次亲眼见到散功,一身修为到最后都散尽,坦然的接受死亡,追求了一辈子的武道最终也不能带走,而师父说,这才是善终,内家功法集天地灵气,修炼至臻境,行走江湖免不得手染鲜血,善恶不论都会留下心魔,散功是把天地灵气还给这个世界,也是放下心魔才能解脱。
这是无忧女对穆晚晴最后的交代,因无忧女担心得自己的徒弟有朝一日面对死亡的时候,因不会散功而受煎熬。
三十二天罡又少了一位,逍遥子带领兄弟们为无忧女安排后事,穆晚晴身为弟子,尽孝灵前。
此时,没有人皇不跪的道理,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伦理纲常。
夜深人静,穆晚晴一个人站在东岳书院的演武场上,一轮圆月洒下清辉,她便站在这月光中。
“逍遥前辈。”穆晚晴看着走过来的逍遥子,先出声。
逍遥子拱手:“陛下,我们商量好了,从此以后再无天罡之说,愿意留下来的留下,不愿意留下来的,就寻一处喜欢的地方,过点儿安静的日子。”
“师父希望我能照顾你们的往后余生。”穆晚晴说。
逍遥子摇头,转过身负手抬眸看葬着无忧女的方向,缓缓地说:“陛下也是明白的,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依旧是江湖人,远庙堂,才是上策,晁天龙入医道门,也不是为了治病救人,他想把自己的医术传下去,医道门啊,是朝廷的,也是江湖的。”
“您呢?”穆晚晴问。
逍遥子牵了牵嘴角:“我不走了,在这里当个武师,守着大姐,等大限的时候,陛下给个恩准,葬在大姐旁边就好。”
穆晚晴不能拒绝,这些人能跟自己说一声要走,那都是给师父面子。
“放心吧,我们这些人啊,方舟河上垂钓也好,进山砍柴做樵也好,行走在大秦的每一处,都会记得陛下的,说句大不敬的话,有大姐在,你是大姐的徒弟,没有大姐在,你也是我们的晚辈孩子。”逍遥子转过身,抱拳:“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朝廷更是讲规矩的地方,今日之后,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了,草民告退。”
穆晚晴看着逍遥子转身欲走,出声:“逍遥前辈,邵家的孩子们都托付给您了。”
逍遥子顿住脚步,良久才说:“好。”
夜风,有些冷。
穆晚晴回去的时候,梅若雪已经准备好了浴汤。
“若雪,善待晁天龙。”穆晚晴说。
梅若雪轻声:“师父,老人家想要认我当孙女,我同意了。”
穆晚晴闭目养神:“如此也好。”
这一夜,穆晚晴失眠了,生死是大事,也是无解的事,人不知来而来,畏惧去而去,人间一遭竟如梦幻空花一般。
国不可一日无君,穆晚晴不能在这边守太久,不过有邵佑安这些孩子们在,所有礼数必定周全。
回去的时候,晁天龙同行,他要去医道门。
余下的人,只有逍遥子留在了东岳书院,余下的人就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般,不曾辞行,悄无声息的走了。
回到京城,穆晚晴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乔氏为了让婆母能心情好一些,陪着出宫微服私访。
说是微服私访,其实就想让穆晚晴散散心。
“婉莹啊,佑安跟我说西城外,刘家的老爷子救过咱们家宝玟。”穆晚晴顺着撩起来的帘子往外看着:“当时这位老爷子马车上装着炸药冲城门,咱们去探访一下这位老人家吧。”
乔氏应声:“母亲,这事儿佑安也跟我说过,我让人查了刘家,咱们这就去。”
穆晚晴勾了勾唇角,乔氏做事妥帖,夸奖的次数太多了,可是有什么法子?看看这周到的,足见用心啊。
刘家庄在落霞山的山脚下。
一共二十几户人家,以烧炭为生。
刘老爷子的家在村子最西边第一家,房屋寻常甚至有些破旧,门口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坐在小凳子上玩着翻花绳,旁边刘老太太纳着鞋底儿,时不时的看一眼两个孩子,笑得格外慈祥。
“母亲,就是这家了。”乔氏回头跟马车里的穆晚晴说。
穆晚晴让乔氏在旁边停下马车,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
“哎呀,是贵人啊。”小姑娘赶紧站起来了,拉着弟弟往奶奶跟前跑过去。
刘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起身迎过来:“这是打哪儿来的贵客啊?是问路吗?”
“是来道谢的。”穆晚晴笑着说。
刘老太太显然知道来人是谁了,慌忙跪倒。
穆晚晴上前扶着她起身:“大妹子别多礼,快起来说话吧。”
“要见孩子爷爷吗?这就去叫回来。”刘老太太显然是有些畏惧的,不敢看穆晚晴,只能低着头问。
穆晚晴问:“这个时候家里还很忙?”
“忙,要进山找枯树,只有找到足够多的枯树才能多烧点儿炭。”刘老太太说。
穆晚晴了然的点头:“家里的活计要紧,不见也无妨,大妹子啊,如今家里的日子过的可顺遂?”
提到这个,刘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点头:“过得好,吃得饱也穿得暖,去年年底的时候,衙门还给送了粮食呢。”
穆晚晴问:“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我家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大孙子、二孙子和大孙女都去读书了。”刘老太太笑呵呵的说:“这些孩子们有福了,赶上了好时候,要不然咱们这家境啊,别说供三个孩子是去读书了,一个都供不起呢。”
穆晚晴笑了。
“贵人奶奶,您坐下歇一歇吧。”小姑娘搬着凳子送到穆晚晴脚边儿。
穆晚晴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蛋:“好,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刘老太太本也不是个健谈的人,面对穆晚晴的时候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家里有田吗?”穆晚晴问。
刘老太太赶紧点头:“有,有的,衙门开春那会儿就送来了粮种,庄稼长得都比往年好很多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