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武帝微微点头:“若是天家要送人入秦呢?”
“若是天家,自会有使团往秦国去,到什么时候也用不到商贾出手。”云铮说。
越武帝叹了口气:“苦于没有门路,如今别说绕路到元槐是否能顺利,就是想要翻过白渭山都很难了啊。”
云铮没接茬儿。
“某身为越国的国君,百姓穷苦度日尚自责得寝食难安,哪里忍心他们再遭受战乱之苦,可如今想要偏居一隅都怕不能,真真是局势逼人啊。”越武帝知道再不亮出来身份,这云铮揣着明白装糊涂,能把自己打发了。
云铮起身,抱拳一礼:“秦民云铮,拜见越帝。”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来到越国,孤处处都提供便利,原本想着能借此机会打开和秦国交好的大门,但秦国东征军已到,唯有亲自前来,想要请云公子从中斡旋,让孤能面见秦皇,可行?”越武帝说。
云铮再次落座:“越帝抬举云铮了,不过既是如此心思,云铮不才多说一句,为何越帝不派使团趁机出使秦国呢?”
越武帝略有些心塞,之前是看不清局势,不能动,现在是人家提着刀到家门口了,不敢动,出使秦国哪有那么容易?
可转念一想,抬眸看邵佑宇。
邵佑宇灵机一动,对云铮说:“这买卖有一个人能接。”
云铮立刻就动了,笑道:“还真是,这商人逐利是天性了,不如这样,越帝说一说护送人往秦国去,这买卖到底多大吧。”
越武帝早就知道邵佑宇是邵家人,这话也是自己想要听到的,云铮既然问了,他也爽快:“珍珠百斛,海中珍宝五车,人的话,三五个人就足够,每个人给白银万两,需这些人平安抵达秦国,再安全回到越国。”
“成交,越帝可回宫准备,随时都可出发。”云铮说。
越武帝离开,邵佑宇直接骑马出城,城外三十里是海边,在海边收珍珠的周承嗣见到邵佑宇,大步流星的过来问道:“佑宇,可有急事?”
“姑父,我们走一走。”邵佑宇翻身下马行礼后,请周承嗣沿着海边慢腾腾的走着。
周承嗣来到越国后,处处都尽心尽力,收小珍珠无数,这些都可运回秦国,珍珠粉可以入药,别说秦国,就是岐国也很少见到珍珠,物以稀为贵。
他心里有个小小的想法,那就是带回去足够的珍珠,去见一见妻儿,他如今的心境早就不是当年了,从最开始觉得对不起邵玉蝶,不敢相见,到现在已经是迫切的想要回去了。
“越帝想要派人前往秦国,姑父跟东征军元帅很熟,可以护送回去,姑父意下如何?”邵佑宇问。
周承嗣立刻点头:“好。”
邵佑宇看着茫茫大海:“我知道姑父想要见姑母、表哥和表姐,但佑宇还是想要叮嘱姑夫两句,姑母性子刚烈,当初为了父兄舍下了夫君和儿女,再见面的时候,只怕姑母不会相见。”
闭口不提周家所作所为,这是给周承嗣一个知会儿。
周承嗣叹了口气:“佑宇啊,当年种种,确实是我对不起玉蝶,也没有护好孩子,就算这次见不到,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姑母会见我一面的。”
邵佑宇回头:“姑父,不怕日后秦军入岐,再见到周家上下,姑母若不容情吗?”
“周家若是容情,不会那么急切的去宫中要休邵家女,哪怕休邵家女是局势所迫,可以原谅三分,可周家万万不该如此对我和玉蝶的一双儿女,哪怕再见到周家人,我也无话可说了。”周承嗣说。
邵佑宇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走了。
周承嗣站在海边,看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心里五味杂陈。
邵佑宇才多大?竟是眼里不揉一粒沙子,他之前没想过有朝一日面对周家人该如何自处,如今想一想,自己真做得到吗?做得到不让邵玉蝶再伤心一次吗?
一直到日落时分,夕阳的余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捕鱼和采珠人都在陆续靠岸。
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海边才会热闹到人声鼎沸,孩子们迎接出海的父兄,欢声笑语极具感染力,让周承嗣的嘴角都不自然的勾起了,他脑海里是自己一家四口人曾经在一起的画面,虽是武将之家出身的玉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回想起来都是温馨,若不是邵家遭逢巨变,他们该是多么的幸福。
若是真的再选一次,他知道自己必定会选择跟邵玉蝶一起离开京城,往天门山去寻找她的亲人。
夫妻,同林也要同命,只是当年自己的顾虑太多,错失了那么好的机会,让邵玉蝶以为所托并非良人,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她!
想明白了,大步流星的回来,刚到自己住着的地方,抬头看到了马车和马车旁边骑着马的邵佑宇。
“佑宇,姑父想明白了。”周承嗣说。
邵佑宇笑着说道:“那就请姑父上马车,我们回去。”
周承嗣把这边的生意都交代好,车队准备运送珍珠随着他一起出发,跟邵佑宇回到云氏商行,商量着行程安排。
越武帝派自己三个儿子同行,哪怕作为质子都可以,只求不燃战火。
浩浩荡荡的队伍往白渭山方向来,凤萧早早的派人迎接,当周承嗣见到凤萧的时候,两个人互相抱拳行礼后,凤萧笑道:“周兄,有福之人啊。”
第270章 田子书斩龙脉,穆晚晴说国运
凤萧迎周承嗣一行人到大营,亲自派五千护卫队往秦国去。
白渭山这边,杨正接应到周承嗣和这些人,沿途派人送信儿,从白渭山往南蛮,再从南蛮往大秦,这条路要走至少半年的时间,对于越武帝来说,这半年至少是安全的。
东征军跟杨正兵合一处后,逼近刑西州。
从大秦建国到现在,岐国最煎熬的时候从这一刻开始了。
大秦皇宫,御书房中,穆晚晴接到了东征军送来的消息,看过之后出门,带上两个护卫策马离宫,沿着燕都周围跑了一圈,星罗棋布的农田在复苏,春回大地对百姓来说是生机勃勃的新一年,对穆晚晴来说更是如此。
岐国,曾经的强盛在一步步走向衰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穆晚晴深知若真比实力,秦国还是要略逊一筹的,围而不攻,治国强民,政治是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布局的事,但春耕不是,每一个丰满的春天会在秋天馈赠硕果累累。
燕都周围的村落越来越多,农田开垦也都成片了。
翻身下马,赤龙驹自己在河边吃草喝水,穆晚晴走向了一个小村。
在村口看到正在编筐子的老农,走过去笑呵呵的坐在旁边。
老农抬头看了穆晚晴一眼,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活儿:“你家也住在这边?”
“是啊。”穆晚晴说。
老农叹了口气,拿起来一根辣木条子续进去:“也是扑奔邵家来的吧?”
“是啊。”穆晚晴知道这是个爱说话的人,拿起来辣木条子开始起头也给老农编筐:“在这边过的可习惯啊?”
老农摇头:“可难习惯,别的不说,那奶茶可喝不服,还有那青麦粉,怎么吃都不如岐国的红粮好。”说到这里,老农抬头看了眼穆晚晴:“不过,能跑来这边都是有福的人,眼下日子是苦一些,放心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会的。”穆晚晴笑着跟老农说:“奶茶喝不惯就不喝,羊肉吃不惯也可以不吃,这边养一些鸡鸭,种一些家乡菜,打一眼水井也不难,他乡也会成为故乡的。”
老农又看了一眼穆晚晴,笑了:“说的是,若不是到这里来,家里孩子们都会被抓兵丁了,咱们老百姓求的是安稳过日子。”
穆晚晴点了点头,一个小巧的筐子编好了放在老农旁边,起身往回走。
老农双手捧着小巧的筐子,看着穆晚晴离开的方向,红了眼眶,小声的嘀咕:“是邵老夫人,是皇帝呢,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穆晚晴又走了几个小村子,傍晚时候回到宫里。
“让子书过来一趟吧。”穆晚晴吩咐近侍。
前几天田子书才从外面回来,每次出去的时间都不短,回来就要去闭关静养,穆晚晴极少打扰,劝不住就尽可能的提供最好的休息环境。
田子书听说师父叫自己,立刻换了一身衣服过来。
御书房里,穆晚晴把最新绘制的大秦舆图打开,听到脚步声抬头:“子书来了啊。”
田子书到近前跪下磕头:“是,师父难得召见徒儿。”
穆晚晴过来扶着田子书起身:“劝你也不听,叫来跟前看你这消瘦的样子啊,心疼。”
“师父,徒儿别无所长,只能尽力为您分担一二。”田子书笑着说。
穆晚晴拍了拍田子书的肩膀:“走,边吃边说。”
一荤一素一汤,穆晚晴和田子书坐下来,糙米饭和两个白面馒头就是两个人的晚饭。
“你闲不住,为师就交给你点儿事情做吧。”穆晚晴递给田子书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