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啐了一口:“萧煜颉早一步得到消息,根本没去驰援汀州,让他带兵逃回盛京了!”
“如此正好。”韩凤玉拍了拍战马的头:“本就要驱他们败走到岐国去,都给杀光了,岐国那边岂不是太轻松了?”
凛冬已至,铁骊败走之军浩浩荡荡往范阳。
耶律保机本想战死,结果范阳是一座空城,他得知消息后,最后这一口气怎么都吊不住了,死在了范阳城外。
萧太师不敢声张,进范阳城后,泑水撤回的兵马汇合,七十万大军严阵以待的时候,萧太师才公布皇帝驾崩,太子耶律栎贤继位。
被迫使来到范阳城的群臣匆匆忙为新君登基做准备,看着稚童天子,只觉得这个冬天太冷,是铁骊有史以来最冷的冬天。
至此,朝廷只有萧家军,耶律栎贤对萧太师言听计从,大军东征往泑水河,在这边有耶律栎承造好的巨船,若非铁骊遭遇强兵,他们早就能过泑水河了,可如今再到泑水河,跟之前的心境大不相同。
泑水河对岸的郭玉林还没等从萧家军突然撤兵的高兴中沉静下来,铁骊雄兵巨船深夜渡河,水战对铁骊来说是不擅长的,但是对手更不擅长,先头三万精兵突破泑水河边的防御,铁索之上架起木板成桥。
郭玉林见铁骊如此不惜代价的攻势,紧急撤军,战报雪片似的送往京城。
承平帝跟郭玉林差不多的心情,同时已经草拟了诏书,一份追封贤妃邵玉琅为皇后,一份是为招安邵家做准备,对于他来说,邵家攻打铁骊而没有动岐国一分一毫,必定是等他表现呢,如今乌古国从东北方向攻城略地,元槐三十万大军抵挡艰难,主要是元槐兵马难耐严寒,别说打仗了,冻都冻死了不少,若是邵家归朝的话,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郭玉林的战报,击碎了承平帝最后的一点儿幻想。
承平帝问:“邵家呢?邵家追过来了吗?”
新任兵部尚书郭玉城摇头:“并不曾追过来,在泑水河畔按兵不动,皇上,该如何是好?”
承平帝看着郭玉城,想曲靖了,曲靖之前何曾问过自己该怎么办?
沉默良久,承平帝问:“郭爱卿,朕让你坐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可知道为何啊?”
郭玉城赶紧跪下来:“臣是郭家人。”
“郭家人都如此人头猪脑吗?”承平帝一拍桌子:“朕是让你总领全局,为郭家军在朝廷最坚实的后盾,调动兵马粮饷,不会有半分懈怠,阵前郭家军才能勇猛杀敌!你若不行,换你老子过来!滚出去!”
郭玉城滚了,回到兵部一言不发,最坚实的后盾?
曲靖早就把兵部给掏空了!
邵家军带走的是人,曲靖掏空的何止兵部,户部也没剩下什么了,为了感谢元槐出兵,送去大量的金银财宝,国库都所剩无几,昏君心里没有个逼数,竟还敢让老爷子来?按老爷子的想法,早在邵家军散兵天门山的时候,郭家上下就得急流勇退,悉数解甲归田,怕的是皇上不准,再动杀心,如今邵家如日中天,铁骊都被逼得入岐国了,岐国还是岐国?
心里百转千回,郭玉城匆匆回家见父亲,在半路就见到管家前来。
“二爷,老爷驾鹤西去了。”管家哭着跪在地上。
郭玉城赶紧回家,郭良辅死在了书房,书房桌子上是郭家军传递回来的消息,那薄薄一张纸上都是鲜血。
京城,老将军郭良辅吐血而亡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承平帝拒了郭玉城要守孝的请求,国难当头,夺情!
***
大秦。
捷报频传,穆晚晴打开大秦国门,允铁骊百姓入秦,颁布诏令安抚铁骊百姓,从此以后再无铁骊,百姓尽为秦民。
曲靖带领群臣,连夜商量治国之策,铁骊百姓都需建户籍名册,各州府官员即刻赴任。
前面将士们开疆拓土,后面文臣安天下百姓,大秦所到之处,民依旧是民,秦皇一句尽为秦民,让铁骊的百姓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战争的恐惧中沉静下来。
天下是谁的天下,对百姓来说无所谓,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就知足。
大雪纷飞,处处银装素裹。
穆晚晴登上望远楼眺望岐国方向。
“皇上,岐国使臣入我朝边境了。”曲靖说。
穆晚晴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来的是哪一个?”
“礼部尚书李斯忠。”曲靖说。
穆晚晴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也让他们看一看大秦。”
“是。”曲靖说。
穆晚晴转过身往回走:“怀玉啊,正昌那边如何了啊?”
曲靖垂首:“选拔人才的事已经在做了,皇上何时能收天子门生?”
穆晚晴在心里啧啧两声,可不是嘛,好久都没收徒了,这次收天子门生,是个好机会啊!
第217章 岐国使臣入秦,李斯忠好心塞
硬着头皮,踏入大秦境内,李斯忠心里骂骂咧咧,越往大秦靠近就越冷,更冷的是他的心。
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自己真要是被斩杀在大秦的话,好像也不冤,毕竟自己代表的是朝廷,是皇上。
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近乎灭族,可他不能不来,职责所在。
就在李斯忠快到太平坝的时候,承平帝派出来追他的人到了边境又扭头回去了,私自进入他国边境会被视为挑衅,李斯忠是使臣,他们不是,没有人愿意去触霉头。
所以,李斯忠折返回去的机会,无声无息的失去了。
坐在马车里,李斯忠在盘算如何说话才能降低一些敌意,草原的荒凉在隆冬时分都不需细说,跟岐国富庶比起来,这简直是个苦寒之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夫子,夫子,宇宙是什么?”稚童的声音在一群孩子的朗诵声中,尤为醒目。
李斯忠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些孩童排着队从身边走过,前头披着厚厚皮氅的人回头笑了:“宇宙是天外天,是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看到的那一片广袤的地方。”
“乔、乔、正昌啊!”李斯忠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让车夫赶紧停车,他提着袍子下了马车,踩着厚厚的积雪追上来,扬声:“正昌兄!正昌兄!”
乔正昌看着跑过来的李斯忠,笑着停下了脚步,拱手一礼:“李大人。”
呼哧带喘的李斯忠赶紧还礼:“乔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人生一喜。”乔正昌看了眼车队,问道:“是岐国使臣?”
这话问的李斯忠苦笑:“职责所在啊。”
“在其位,谋其政,李大人可在前头学塾歇息一晚,以慰长途跋涉之苦。”乔正昌容色温和的说。
李斯忠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简直是求之不得。
车队进了太平坝,李斯忠吃惊的看着忙碌的人们,有心问一句乔正昌这些人在干什么,又觉得不妥,看到河边那血染一大片的红雪地,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低声问:“正昌兄,这宰杀了多少牛羊啊?”
乔正昌不在意的扫了一眼河边方向:“大概每日都上千头吧,秦民愿意倾其所有为征战之军制作能饱腹的肉干。”
李斯忠心都一哆嗦,举国皆兵?大秦才建国几个月啊?竟能让百姓如此拼上全部身家,看来是早晚都要把岐国收入囊中,迁民入岐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没敢说。
跟着乔正昌来到一处院落前,看着这些与别处帐篷和房屋不同的宅院,李斯忠又想要问了。
这次没等李斯忠问,乔正昌说:“这是吾皇刚到这里时,住过的地方,如今是太平坝学塾。”
李斯忠走进院子,才发现别有洞天,一个个院落里传来读书声,其中赫然有人在传授有群经之首的易经。
进屋,落座,暖融融的屋子让李斯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其实很担心没等到大秦朝,被冻死在路上了。
乔正昌吩咐学生去灶房那边准备待客的吃食,挑开红泥小炉煮水烹茶。
“正昌兄,你们真的都来大秦了啊,我起初还是不信的。”李斯忠说。
乔正昌递过来茶盏:“会有更多的人到这里来的,腐朽掉的树木,难落雀鸟,李大人,良禽都知择木而息,何况是人呢?”
“是这么个理儿。”李斯忠除了苦笑也说不出别的了,哪怕心里知道这些人都带着对岐国的恨,也不可否认承平帝确实做错了,可身为臣子,他能说什么呢?
乔正昌也不多说,陪着李斯忠吃了饭就离开了。
读书声,声声入耳,李斯忠就在这样的声音里睡着了,太累是一方面,他比较放心乔正昌,至少不会不声不响的把自己弄死在太平坝上。
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了说笑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他悄悄起身来到门口,见院子里点燃了篝火,乔正昌和十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围篝火坐着,这些人都是岐国读书人,想到乔正昌的话,李斯忠轻轻地退回到热乎乎的暖炕上,是啊,乔正昌做了那么多年国子监祭酒,乔家清贵受人尊崇,年轻的乔正昌纵情山水,高朋满天下,既要来大秦,怎么会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