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谢临下值回府，神色轻松，显然心情不错。
谢谨玉哭哭啼啼跑来告状，犹如在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谢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什么事？”
谢谨玉察觉到父亲有些不对，可告状没有告一半的道理，她呜咽着说道：“父亲，长姐欺人太甚，竟然当街打人，我今日差点死在她手上……”
谢临眯眼看着她，“你又惹她了？”
谢谨玉呆呆的抬头。
这叫什么话。
什么她惹她了？
她惹她又怎么了！
再说，就不能是谢明妩有错吗？
父亲这是在偏心谢明妩吗？
正巧这时，谢明妩消食路过，上前请安，“父亲，您回来了。”
谢临看见她，脸上顿时恢复了和颜悦色，甚至没第一时间问她和谢谨玉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说道：“兵部尚书府，要办春日宴，给咱们府上也下了帖子。”
谢明妩心中了然，父亲必定是拿自己那套说辞，去兵部尚书杨平先面前表现了，还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父亲有什么交代吗？”
谢临想了想，“到时，你跟你二婶一起去。杨大人的孙女与你年岁相仿，你们好好相处。”
如今谢家当家的是裴氏，出外应酬的则是二夫人。
既然二婶去，必定要带三妹谢沅儿，去旁人家做客，总不能一下子带好几个后辈，所以她去的话，这次春日宴就没有谢谨玉的份儿了。
谢谨玉见父亲不但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还言笑晏晏的让谢明妩占了自己参加春日宴的名额，顿时受不了了，尖叫道：“父亲！”
谢临转头看她，觉得谢谨玉此时的模样，活像一只要打鸣的尖叫鸡，又皱起了眉头，想起她来告状的事，便问谢明妩，“你今日为何对谨儿动手？”
谢明妩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谢谨玉，淡淡道：“她骂我是贱人。”
“混账！”
谢临怒视谢谨玉，“她是贱人，我是什么！滚回去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谢谨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什么？父亲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
谢临眯起眼睛，“那你就说说，你为何满口污言秽语？”
“我……”
谢谨玉语塞，就算她说自己动手伤了谢明妩的婢女，谢明妩让她道歉之类的，她依旧是开口骂了“贱人”。
父亲因此罚跪，就算她说了种种因由，也毫无用处……
谢谨玉简直气急败坏，最后狠狠瞪了谢明妩一眼，哭着跑走了！
谢明妩知道父亲未必是真的因为谢谨玉的所作所为而生气了，他不过就是讨厌女人拿这些烂事儿来烦他，回头裴氏温言好语的一劝，谢谨玉跪都不用跪。
于是她说道：“父亲别生气，二妹妹年纪还小，让母亲多多教她也就是了。”
谢临步子一顿，“你说的是，谨儿年纪小，她知道什么，还不是你母亲管教不力！”
谢明妩没再接话，径自回了馥兰轩。
不多时，就传来裴氏求情被训斥，随后谢谨玉被拎到前院书房跪着的消息。
谢明妩轻笑道：“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得多调教啊！”
………………
三日时间眨眼过去，司衡即将到京。
谢明妩一早就找借口出了府，打算前去会上一面。
虽然她对赵信的眼光十分相信，到底还要亲自过目了才成。
这日雨下的不小，下人来回打探十分麻烦，谢明妩索性一路往城西置办的小宅院行去。
只是行到城西怀远坊时，路突然被堵住了，常伯说道：“大姑娘，好像出了什么事。”
谢明妩也隐隐听到前方传来的议论声，便领着青稚下了马车。
青稚一面给她打伞，一面伸长了脖子往前探看。
原来是路口处，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子昏倒在雨中，也不知是死是活。
周围旁观的人不少，但那小孩子衣裳凌乱，又倒在泥浆之中，过于污秽，因此众人只是在旁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去扶起来看一下。
谢明妩正要上前，却见围观的众人纷纷往一边退去，随即走出一个青年男子。
第111章 完美的出场
那青年穿着一身白色素纱衣，青色的油纸伞衬着他修长的白色身影，明净如晨曦的一抹光。
他一眼看见了地上的小乞丐，便快步走上前去，不顾小乞丐满身的脏污，将伞架到肩膀上，空出双手将倒地不起的孩子抱了起来，轻柔的安放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周围的人看见这么高洁的一个男子，居然如此温柔对待一个卑贱肮脏的乞丐，个个都是面面相觑。
而当他抬起头来，周围更是安静的只剩下雨声。
他的面容没有多么颠倒众生，却气质清绝，那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灵透动人，如新生碧草般干净柔软，大雨将周围景物洗得模糊，整个天地仿佛都只为了衬托他而存在。
众人一时都被他的气质倾倒，青稚却突然看见了什么，惊愕的捂住嘴。
谢明妩也看见了，那青年下来的马车旁，站着的人正是打扮成书童的赵豫赵信。
原来，他就是司衡。
当真是绝妙的出场啊。
司衡抱着孩子，努力用肩上的伞给他遮雨，自己发上的水珠则滴滴答答落下来，直顺着他白皙修长的颈项滑落到衣领中，却一点不显狼狈，只有一种清澈透明如琉璃般的感触，令人心惊。
“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沉默被打破，终于有人想起来过去帮忙，看上去也是寒窗苦读的书生。
谢明妩微微勾唇，“我们回府吧。”
“啊？姑娘不见他了吗？”
谢明妩摇头，“等人安顿好了，让赵豫来见我。”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司衡，就是前世安宁郡主极其厚爱，要为其生孩子的那位。
赵豫得了消息，让弟弟赵信留在小宅，自己去见谢明妩。
离京一段时日，赵豫更稳重了几分。
谢明妩看着他笑道：“是不是跟司衡学了不少东西？”
赵豫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姑娘，此次前往扬州，大大小小发生了不少事情，若不是司衡公子，恐怕没有那么顺利的解决，他……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一点，谢明妩决不会怀疑，“扮书生书童，去杭州参与文会等事情，也都是他的主意吧？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脱离桎梏，换一个自由身。”
赵豫目光中带着些同情，“姑娘说的不错。”
谢明妩点头，“既然他愿意抓住机会，我也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目标就是攻略安宁郡主，只要事情能成，用什么方法都由他自己做主。”
既然司衡就是前世的那个男宠，那她就没必要过多的干预，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即可。
“我会保证司衡到时候能够顺利脱身，并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立足于天地的身份，你让他放心做事。”
赵豫听了这话，十分开心，似乎已经将司衡当成了朋友，“小的一定转告司衡公子。另外，还有件事……”
“方才在城西，公子救了个孩子，有两个书生随同一起去药堂，遇见了安宁郡主的新欢……几人差点吵起来，还是司衡公子化解了冲突……”
“新欢？”谢明妩沉吟道：“既然是新欢，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了这股新鲜劲儿……”
第112章 咱们少爷苦啊
“得想个主意将人从安宁郡主身边弄走才是。”
赵豫说道：“司衡公子也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有人手，希望咱们能帮忙打探一下那新欢的底细，之后的事，他说自己会解决。”
谢明妩点头，“你派个机灵的去盯一盯，司衡在京城这段期间，就让赵信跟在他身边。我有其他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回头你去宋家找吴嬷嬷，她会告诉你。”
“是，姑娘。”
………………
春日宴前一天，赵豫让人送来安宁郡主那位“新欢”的消息。
原来是六品承议郎孙棠孙大人家的崽。
“那位孙公子，除了在郡主府陪郡主‘读书’，就是四处游宴，要么就去荐福寺，方才小虎子跑来送消息，说他刚刚又去荐福寺了。”
谢明妩微微扬眉，“不是说孙晋安有头痛症，一头痛就指天骂地，显然是个不信神佛的，却三天两头往寺庙跑，实在奇怪。”
“是呀，奴婢也觉得奇怪。自从国师入朝，咱们大靖百姓，不少都改信道教，佛寺的香火都没从前那么旺了，那群公子哥儿还时不时穿上道袍，效仿国师……”
提到国师，谢明妩神色有些恍惚。
她抿了抿唇，拉回思绪。
“荐福寺就在城南，离得不远，正好我今日无事，咱们过去看看。这会儿出发，还能赶着跟孙晋安前后脚到。”
荐福寺当年曾是唐中宗的潜龙旧宅，后来将其献为佛寺，替故高宗皇帝祈福。寺内的名花古木，亭台戏院依然如当年一般留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