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并非犹豫而是等待，显然是在考验她。
谢明妩想了想，说：“姑母的意思，显然不止让父亲教周表哥学问这么简单，还冲着父亲将来带契着他入仕，大家是亲戚，父亲不带契他不好，将来那些人脉关系不传给他也不好吧？”
谢临点头，“还有呢？”
谢明妩面色凝重，“周表哥已十七了，父亲母亲还年轻，倘若将来有了嫡子，年龄比周显小了一大截。在弟弟长大考到科举之前，周表哥肯定已经入仕。”
“假设那个时候他得到了父亲的提携青云直上，等到弟弟年长入仕的时候，父亲说不定已经告老，到时候周显以及周家回过头来帮助弟弟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或者，父亲答应教导周表哥，却不在仕途上提携他，父亲岂不成了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回过头反倒被周家戳脊梁骨！这件事怎么说都没好处，自然是不能答应。”
子嗣是谢家所有人的心病。
但黄姨娘已经为谢临生下庶子，就代表他的身体没问题，早晚都会有嫡子。谢敏却将谢家里外算计了个干净，谢临如何不恼怒。
占娘家的便宜，来垫起她儿子的将来？也不想想他周显受不受得起！
不过，谢临倒是对谢明妩越发刮目相看起来，“没想到妩儿将问题看的这般透彻。”
谢明妩面对谢临的时候，目光从来都是崇敬坚定，不让他看出半分端倪。
她说道：“世上很多便宜都是仗着亲情两个字，但父亲身上肩负着中兴谢家的重任，又怎么能因为别人家拖累自己家。”
谢临叹息一声，“你说的不错，你姑母到底已经是周家的人了，她为周家着想无可厚非，却不能踩着娘家不知分寸。”
第90章 主动请缨
还有儿女亲事。
周家就是万般的好，他女儿也不是嫁不出去，京中这么多高官子弟，还不是任他挑选，谢敏竟然还要“勉为其难”的将他女儿娶回去，也是可笑。
这种自以为是，无疑让谢临心生厌恶。
………………
蘅芜居。
谢敏独坐在榻上盘算，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丈夫的委任状已经下来了，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要离开京城，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了。
静川端了茶来，说道：“舅老爷跟舅夫人态度坚决，夫人若坚持要求娶二姑娘，恐怕很难成事。”
谢敏何尝不明白，如今正在考虑谢明妩这个人选。
“那谢明妩除了容貌之外，我也没看出哪里格外出色，要送人入宫，也未必非得是她吧？我若算计了她，不知道大哥会不会为了她跟我翻脸？”
正说着，听说谢霜染过来，谢敏不耐烦道：“就说我歇了。”
静川就要出去传话，就听谢霜染在门外说道：“我听说姑母不多时便要离京南下，不是什么时候还能见着，好歹让表哥和淑儿妹妹在府里多住些日子再走。”
谢敏在屋里听得这话，心下一动，改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静川便就走出去打了帘子，谢霜染颌首进屋，恭谨地行了礼，“父亲听说姑母即将启程南下，预备在二房替姑父姑母饯行，侄女儿特地过来问问姑母，在吃食上可有什么忌讳？”
谢敏温和地说：“难得你行事这么仔细，除了你表哥不吃姜蒜。我跟你姑父表妹倒没什么忌口的。”
谢霜染点点头，觑着她面色试探道：“我听说姑母想把表哥放在大伯手下教导，但大伯没应？兴许表哥在家里住着，大伯哪日就想通了呢？”
谢敏放了茶碗，“这恐怕不好，若不是师从谢家，在这里长久地住下，难免多有不便。再说，无端端的，我也不便去跟你大伯开这个口。”
“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谢霜染道：“表哥是府里唯一的表少爷，姑母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请父亲去跟大伯提出来，如此姑母便不会觉得不便了。”
谢敏听到这里，不由仔细打量起她来。
谢霜染是妾生女，她生母方氏很会装无辜扮柔弱，她平生最瞧不起这种人，无论怎么调教都改不了蝇营狗苟的本性，所以她也不待见谢霜染。
而且谢霜染这些话说的一板一眼，完全看不出是这种有心机的人，这些话不知是谁教她说的？又是什么用意？
谢霜染见谢敏凝眸不语，看模样似在犹豫，提议道：“姑母若觉得可行，我倒是可以替姑母跟父亲提议此事。”
谢敏望着她，端庄地扬唇：“我会考虑的。”
等谢霜染走了，静川说道：“夫人怎么不答应？借由二房来留下少爷，大舅老爷也不会说什么，长久下去，舅老爷看到了少爷的好，未必不会改变主意。”
“若是大姑娘或二姑娘因此能对少爷生出情义，就更是水到渠成。来日夫人离京南下，有这位六姑娘帮忙传递消息，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敏思忖道：“我是觉得，谢霜染凑上来，像是受了谁的指使，你去打听打听那个方姨娘是怎么回事。”
方姨娘的事情不算秘密，各府都知道，静川转了一圈就将事情打听清楚了。
谢敏听了她的话，了然道：“原来方姨娘是想借着此事，与二弟重修旧好。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就让谢霜染去出这个头吧。”
………………
这边谢霜染得了姑母谢敏的准信儿，晚间二老爷下值回来，她便去了二门等着。
二老爷近些日子都没去看方姨娘母女，突然见谢霜染过来等自己，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谢霜染默念着方姨娘教的说辞，尽量让自己口吻随意些，道：“这次姑母南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父亲何不挽留她多住些日子？”
谢融听了这话，不由笑道：“难道你也舍不得你姑母？”
“那是当然。”谢霜染像从前那样撒娇的拽住他的袖子，“姑母从前待父亲那般好，女儿也想多孝顺孝顺姑母。”
谢融自小与谢敏关系亲近，谢霜染能这么看待谢敏，他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姐姐怎么可能让姐夫孤身赴任，“你姑父姑母感情极好，自是要一起去的。”
第91章 人留下了，事情没定
谢霜染露出失望之色，转而又说，“既然如此，不如让表哥留下来吧。府里也没有别的更亲的表亲，即便大伯不收他做弟子，只当亲戚间的来往也好啊。”
“祖母这么喜欢表哥，他留下来，也是替姑母尽孝了，府里小辈们也算是与周家结下了情谊。”
谢融听得她这么说，诧异她竟然能想到这层，想了想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也好，我去跟你大伯说说。”
“嗯！”
谢霜染重重地点头，高兴地笑起来。
姨娘说的没错，她能有这番主见，父亲只会高兴。倘若表哥因她出面而留下来，姑母必定要记她一份人情，这对她们母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姑母惦记住在谢家的儿子，只要她常常与她保持联系，将表哥的近况分享给她，想必姑母不会拒绝，这份关系也定然会牢靠下来。
………………
三房暂时没有女主人主事也就罢了，二房要张罗给姑奶奶一家践行，大房便不能当做没这回事，将时间定在了二房前面。
裴氏将地点选在府里的荣欣堂，各房的人都来作陪，设了场宴，算是宾主尽欢。
席散后，周宁彦跟着谢敏回了房，问道：“敏慧，大哥已经答应让显儿留在谢家，你怎么还怎么愁眉不展？”
谢二老爷谢融前去游说谢临。
谢临不知道事情里面还有方姨娘和谢霜染母女一份心思。
但他能猜到，妹妹谢敏是打着徐徐图之的主意。只是他已经拒绝了收周显为弟子，若再拒绝外甥留在府上替母尽孝，就有些说不过去，便答应下来。
谢敏端坐在棉杌上叹了口气，“大哥不肯收下显儿，无非是怕周家成了气候，不能回头帮扶他的孩子。显儿留在谢家怕是也没用，我得想个法子，促成他跟谢明妩的亲事。但我又怕算计的太过，惹怒了大哥，到时候落得一场空。”
周宁彦听她说要算计亲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既然敏慧知道原因，就与兄长说开，来日他的子嗣，我们周家也鼎力相扶便是。”
“哪有那么容易？假如周家真的借着谢家起势了，将来却又要将那些人脉和机会还给谢家子弟，你会不会舍得？”
周宁彦是豁达之人，说道：“自然舍得，那本就是他的。”
“你舍得，我却舍不得。显儿若是真成器了，那不只是我们的事，也是周家的事，不只是我不会还，大夫人与大伯兄他们也都不会还。”
谢敏迎面望着丈夫，“周家需要这些机会和人脉来复兴和壮大，到手的机会不留给自己，反而再还到谢家人手上，那么我们一定会成为周家人眼里的叛徒。”
周宁彦神色有些难堪，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