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玉睨着他，冷笑道：“别说你外客，就算是自家人，将我撞成这副模样，这态度也说不过去！你这模样，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为何要惯着你？”
说完，她扭头往回走。
周显冲上来将她拦住：“我又不是故意撞你的！”
谢谨玉脸色铁青，“你不是故意撞我，却幸灾乐祸没当一回事！你们周家就是这样的礼数？”
周显噎住，牙关紧了紧。
谢谨玉气的不轻，狠狠瞪了她一眼，撇下他回了房。
裴氏将谢敏母女送去了蘅芜居，也回来换衣裳，听说谢谨玉一身狼狈，连忙去汀兰轩询问，“你跟周显起冲突了？”
谢谨玉捧着姜汤，神情厌恶，“他不过是进府来做客的表少爷！竟然如此无礼，我谢家又不比他周家低一等，跑我们家张狂算在怎么回事？”
裴氏眉头紧了紧，“他这样行事确实有失妥当，不过你姑母一家今日头天来，就出了这种事，到底有些不好看。”
她倒不是责怪谢谨玉惹事，这事换了她，也不定有好脸子给人家，于是交代着丫头们好生照看，别让女儿着了凉，就出门去找谢临。
谢临已经冷了她几日，但这会儿家里来了客人，总不会让人看了笑话，这是个缓和关系的好机会。
谢临正往后院来，二人在半路遇上，裴氏就将女儿跟周显冲突的事情说了。
“倒不是跟爷告状的意思。这事过了就过了，周显是客人，又只是孩子们的小冲撞，只是给爷提个醒儿，免得姑奶奶提到这事的时候爷不知道。”
谢临睨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熬些驱寒的汤水送去，不失礼便是。”
裴氏见他到底还是护着女儿，心下轻快许多。
…………
这边谢敏从院子里出来，就在廊下见着周显浑身泥水，不由大惊，“你这是怎么回事？摔在哪了？”
周显跟母亲进了屋子，把方才经过说了，谢敏一听，一双细眉倏地拧起来。
这也太过分了些！
她这姑姐在她们眼里竟是个窝囊废好欺负不成？
谢谨玉一个小姑娘家，居然如此嚣张，周显好歹也是府上的客人呐，她这点面子都不给！
就算是她儿子撞人在先，那也不是故意的，不能就这么得理不饶人吧？难道她谢谨玉是灰做的一碰就散？
谢敏气血翻涌，但片刻后倒是又松了这口气。
“此事，便不提了。”
周显性子是有些骄狂，却并非不明事理，点头道：“本也不是大事，我并不放在心上。”
“不，不是不放在心上。”谢敏收回目光，“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京城吗？”
第84章 大姑奶奶的算盘珠子
周显听了母亲的话，想了想说：“是为孩儿的前途。”
“准确地说，是为周家的前途。”
谢敏眉头蹙得更深，神情也更忧郁。
“周家这些年着实不剩什么了，一无门生二无士大夫，不过靠祖业撑着门面，却已经成为乡绅之流，再这么下去，祖宗留下的家学传承，早晚要泯灭咱们手里。”
“你父亲今年已然三十有七，学问虽好但资历甚浅，而且周家当年百般地抗拒新皇，必然得不到太好的前程。”
“这次进京述职之后，我猜多半也还是发去外地做个六七品地方官。即便日后能够大放异彩，也不知是多久以后了。”
周显见母亲神色如此凝重，态度也严肃起来。
谢敏苦笑，“周家在你父亲这代想要重振声威是不可能了，但不能总这样下去。长房你大伯将来会继承祖业，稳住周家的基石，那咱们和你这些堂兄弟们，就要肩负振兴周家的重任。”
周显听了这话，心下凛然，“我以为母亲自小敦促我读书，又让我在青州四处游历只是溺爱，却没有想过这中间有这样的深意。那么孩儿现如今该如何做？”
谢敏轻抚他肩膀，目带骄傲地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自然要好好指点你一条明路。”
“母亲，您是说大舅？”
“嗯，现如今你大舅在朝任重臣，才学渊博深得皇上赏识，二舅、三舅也都有各自的前途，谢家日后，必然气势如虹。你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自然要好好利用。”
“你跟谢谨玉一点小冲突，过分的抱怨，只会让人觉得你眼界低。而且你大舅母没有儿子，她是嫡女，咱们跟她过不去，必然会引起你舅舅生恼，我虽姓谢，但终究已是客人。”
周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即使我在谢家表现再好，也只有这几日罢了，又如何能长期得到舅舅们的关注？”
“这就是我这趟来的目的了！”
谢敏站起身，看着儿子语气幽幽的说道：“我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谢家，直到你参加会试得到了好名次为止！”
母子二人说完了话，就接到裴氏让人送来的驱寒汤药和药丸。谢敏淡淡称了谢，没再提别的。
中午的接风宴也算热闹和乐。
谢临不饮酒，三老爷谢恒对姐夫周宁彦面色并不算热切，倒是谢融与谢敏这个姐姐的感情十分要好，一直拉着周宁彦喝酒，二人都有些醉。
晚上安顿好了周宁彦和一双儿女，谢敏便绕出院门，到了外书房。
谢临换了身家常衣裳，正在案头处理公文。
谢敏经人禀报走了进去，见兄长在忙，便自顾去烹茶，没一会儿，茶香便在室内散逸开来。
谢临搁下笔，含笑抬起头来，“敏慧茶艺见长。”
敏慧是谢敏的小字，还是谢临在她出阁之前给起的。
谢临滤出一杯碧澄的茶汤放在谢临面前，“大哥怎么将老三一家也接了过来？”
“我打算将老二往上推一把，否则我身边没有人帮手，也是孤掌难鸣。老三虽然愚笨，但笨人有笨人的用处。”
谢敏沉吟，“大哥才学渊博，交际手腕也极好，在朝中又素有贤名，将来必能入内阁。老二算有担当，为人也不迂腐，定能帮助大哥稳住谢家的局面。至于老三，妹妹就不懂了。”
谢临闻言，脑中浮现出国师冷峻难以捉摸的面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没有接话。
谢敏给他换了茶，又说：“宁彦此次必定仍是外放，我跟随远去，再回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母亲年岁愈大，我不能常回来尽孝，着实难过。”
谢临凝视着她，“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周家的媳妇，你对父母亲的责任已然尽了，你如今的责任是相夫教子，辅助宁彦在政务上取得成绩，以你的聪慧，应该做得到。”
“可我终究是个女子。”谢敏双眼略带几分哀伤，“我纵然能够辅佐丈夫，但周家如今的景况终究堪忧。”
谢临看着清透的茶汤，淡声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提携他？”
“不。”谢敏缓缓摇头，“我知道兄长如今正是维稳之际，不宜妄动。”
谢临轻轻点头，“你若是个男儿，必能同我撑起谢家，但这世上没有如果二字，你便多在显儿身上用心，我看他悟性不错，就是尚嫌机巧了些，如能端正心性，来日定然大有作为。”
谢敏垂头印去泪光，说：“显儿是我纵坏了，这些年我急于求成，反而疏漏了教会他沉稳内敛。我有些念头，也不知道大哥怎么看？”
第85章 让他做谢家的女婿
谢临抬眼看着自己这个本性聪慧，却又沾染了母亲身上诸多陋习的妹妹，“先说来听听。”
谢敏眸中隐隐跳动着光亮，“我只有显儿一个儿子，自是希望他将来能成为栋梁之材，振兴周家。我身为女流，虽然通晓几分笔墨，到底能力有限。”
“大哥是我谢家的中兴之才，来日必然能带着谢家走向高处。我想把显儿寄放在谢家几年，让大哥替我栽培教导于他，不知可行？”
“把显儿放谢家教养？”
烛光下，谢临眯起了眼，有些意外。
凡大宗族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家业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世族联姻之中，也有授业不授外孙，传艺不传女婿的说法。
琴棋书画、文章制艺可以切磋讨教，也可以有门生，但核心的东西永远是家族独有的。否则，天下士子百家争鸣，如何保证本家总能脱颖而出？
谢家是家道中落，并非泥腿子出身，自然也有值得称道的本事。
谢临沉吟道：“外孙寄住在外祖家与子弟们一道习读的事情可以有，但教授学问怕是不妥。周家并非没有博学的长辈，不在自家好生钻研，却跑来外家求教，这让周家情何以堪？”
所以周显来府上，谢临只过问其功课，而并无严加批评。
终归他姓周，不姓谢。
“我知道没有这个规矩。”谢敏的面容映着灯影，显得分外沉郁。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况这并非祖宗定下的规矩。显儿是大哥的亲外甥，假如周家起来了，显儿出息了，不也能辅助大哥乃至谢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