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菜一汤,两人安安静静对坐吃饭,谁也没说话。
朱青有些不适应。
平日谢明妩在国师大人面前,从来都十分放松,今天这是咋了?
到底还是容衍先开口,“王琰的堂兄王霖突然跑到赌坊豪赌,欠了许多赌债。”
这毕竟是天子脚下,赌场这种地方其实是很有分寸的,有散客不论,豪客上门多少会摸一摸家底,根据底子薄厚在忖度该榨出多少钱财,背后有没有靠山,是否能得罪的起。
王家内里如何争斗不提,面上总归是新亭侯府,赌场即便有靠山,也必定要看王琰的面子,适当出面阻止,或是给王家提个醒。
王霖怎么会豪赌输下巨债?
谢明妩将尴尬忘到了脑后,想到一种可能,“该不会是有人做局吧?”
“的确有人故意诱着王霖去赌,你猜是谁?”
第578章 冲我来的?
谢明妩思忖道:“王家除了王琰,就没有能扶得上墙的,这个王霖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蠢货,身上唯一值得人图谋的,就是他在工部的职务——营缮清吏司使。”
工部负责土木水利兴建,单钱在户部手里,权在皇帝手里,没有工程,就没有油水。
可朝廷若有什么工程要建,可就不一样了。
官员可以通过工料预算、办料、交办等程序,堂而皇之地从每一项工程里按照比例“分润”。
每个工程动辄几十万、几百万两银子。无论哪个一个环节,负责的官吏手稍微松动一下,就是成百上千的银子出入。
自从陛下前年开始修建皇陵和行宫,工部各个闲职就眨眼成了肥差,尤其今年陛下要迎道祖金身,命工部修缮正七十二座香塔,这来来回回得多少银子的流水?
那些商户竞价修缮,肯定会给工部的官员“上供”。
王霖以前穷的叮当响,现在却肥得流油,当然会被人盯上。
但他是王皇后的娘家人,轻易也没人敢伸手。
王皇后再不得宠,那也是中宫皇后,权力再少也得看跟谁比,她跟娘家人关系再怎么寡淡,有人背后算计王家,也是打王皇后的脸面。
现在就不同了,王皇后进了冷宫,王霖这块肥肉被乌鸦盯上也正常。
“有人想要顶替王霖做这个营缮清吏司使?是谁?”
容衍看她一眼,说:“邵炳生。”
“邵柔他爹?”谢明妩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人不止冷血心黑,还挺有手段。可他就算顶替了王霖,也只会成为另一块肥肉,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几日?所以……他找到了靠山?”
“可邵炳生身上又有什么可利用之处?”靠山也不是随便收小弟的。
想到最近因为吴彦惹出来的一系列恶心事,谢明妩微微眯起眼睛。
“难不成,邵炳生的这位新靠山,是冲我来的?”
她神色发冷,“虽然不知道邵炳生是靠上了谁,可既然是冲我来的,素娟的死很有可能与邵炳生有关。”
邵柔被谢临说成臭狗屎,这等羞辱,邵炳生怎么会不记仇?而谢临的此等作为,邵家父女肯定会觉得是因为她母亲宋氏。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找上邵炳生,以利益换取他对宋氏动手,邵炳生一定会答应的吧?
而母亲宋氏,是谢明妩最大的软肋!
容衍深深看着谢明妩,“难为你能想这么远。”
自己一句话,居然能引得这小丫头思维发散到这种地步。
他的确没有遇到过几个比谢明妩更敏锐的人,跟她说话真是一点都不费力。
谢明妩自嘲的笑笑,“哼,我是个吃过亏的,自然要多想几分。”
吃过饭,她觉得恢复了不少,而且她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在容衍这里多待,便与他告辞。
容衍的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一瞬,赶紧挪到别处,“女人太操心,对身体不好,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谢明妩想起方才的事脸唰的又红了,“我先走了!!!”
容衍看着她背影消失,眉目间露出一抹锐利,吩咐朱青:“给本座盯紧那个邵炳生!”
“是!”
朱青感叹,国师大人只有在谢大姑娘面前,脾气才好的不得了。
………………
谢明妩登上马车,心里就在不停琢磨邵炳生的事。
最近她大动干戈针对的人,也就是王皇后。
但邵炳生针对对王家的人下手,背后靠山大概率不会是王皇后一方的,那会是谁呢?
正出神,马车缓缓停下,杜平冲着马车里的谢明妩说道:“姑娘,有人自称崔九姑娘,想与姑娘说几句话。”
谢明妩有些疑惑,昨日崔宁儿让人给她送过帖子,想要约她一见。
她对崔宁儿印象还不错,身为庶女,人不害我我知进退,人若害我迎头痛击,是个清醒且不贪婪的人,但她昨天因为素娟的死,实在提不起精神来,便婉拒了。
对方怎么还来拦车了?
她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崔宁儿见状连忙过来,“谢大姑娘,冒昧打扰,实在是有急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明妩腹痛不止,觉得自己实在不太方便,但对方面含急切,看样子的确是有急事,要不然也不会拦车了。
想了想她说道:“我有急事要回府,崔九姑娘若不着急,就改日再来,若是着急,就上车说话。”
“着急!”
第579章 就算是咱俩的私交
谢明妩诧异的看了崔宁儿一眼,点头,“那崔九姑娘请上来吧。”
崔宁儿松了口气,对繁星和青杏说道:“我和谢大姑娘说几句话,你们坐车在后面跟着吧。”
两个丫头一直规规矩矩垂着头,闻言乖乖退下去。
崔宁儿上了谢明妩的马车,敖梦给她让了个地方,靠谢明妩近了些,面色满是防备。
崔宁儿很有眼色,只在边上坐定。
“谢大姑娘,这次宫中的事,我们国公府感激不尽,先前淑妃娘娘答应姑娘的人情,崔家随时可以兑现。不过,我这次找姑娘,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说……”
谢明妩若有所思,“你说。”
崔宁儿也不绕圈子,直言道:“我六姐姐崔冰儿死了,事情虽然不能怪我,却也不是全无干系。但她身上的罪名还未洗清,一时半会也受不得什么香火,头七之日,嫡母伤心欲绝,又在府里大闹起来,我心里也不好受,想出门买些香烛偷偷烧给她,没想到……”
她抬头看了眼谢明妩,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香烛铺紧邻香料铺,从香烛铺最里面的货柜处,正好能看见香料铺的后院。说来也巧,我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男人从外面跳了进去。”
“我开始以为进贼了,可没多久,香料铺子那边就有人呼喊起来,原来是有个伙计突然暴毙了!”
谢明妩听到“香料铺”三个字,就陡然绷紧了神经。
母亲染纸的香料有问题,她自然要让人去查香料铺,但卖给宋府香料铺的伙计却已经死了,这显然是被灭口了!
没想到这一幕被崔宁儿看见了!
“你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崔宁儿连连点头,“我看清了!”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画像递给谢明妩,谢明妩看着画像上的人,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崔宁儿本来就对谢明妩有一丝惧怕,见状手心里直冒汗,“谢大姑娘,你……认识吗?”
谢明妩抬眼看她,不答反问:“无缘无故,崔九姑娘为何特意与我说起此事?”
崔宁儿早就知道她会问,毕竟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与谢明妩是无关的,自己却找上门来跟她说这事儿,谁听了都会奇怪。
她解释道:“这事儿说来挺巧的,大约半个月前,我去玲珑阁买笔墨,铺子里正好新来了几种花笺,一个女客很是心动,但因为价钱昂贵一直犹豫不决。”
“店铺的女伙计就说,她铺子里有位常客,买了不少这种花笺,说要回去用香料染上香气,真是雅致极了,那女人听了就问,那位客人是不是姓宋!”
谢明妩听到着目光一寒,“那女人长什么模样?”
崔宁儿道:“三十多岁,却梳着未婚女子的发式。”
该不会是邵柔?
谢明妩心中冷笑,“你继续说。”
崔宁儿道:“店铺掌柜听那女人询问,点头说是姓宋,那女人就问。知不知道香是怎么染到纸上的,都用什么香料,掌柜的说不知道,她就没再问了,高高兴兴买了好几种花笺就走了。”
“这两件事,原本不相关,我也没往一处想。但昨日给谢大姑娘送帖子被拒绝,我就让下人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道宋家有人去买棺木!我心里一惊,脑袋里反反复复就想到纸笺、香料、宋氏几个字……”
崔宁儿紧张到脸色有些发红,“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可想起那个香料铺子的伙计,越想越觉得是杀人灭口……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我要是说错了话,谢大姑娘别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