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说道:“触摸,口服,呼吸都能摄入,但这位姑娘的口腔和眼睛都没什么异常,初步判断,应该是通过呼吸摄入毒素。”
“什么东西,是素娟一个人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不对……”宋氏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应该是只有我和素娟能问到的……”
胡明说道:“百花枯有淡淡香气,必定是与带香气的东西混在一起的。”
宋氏咬唇,看着面色青灰的素娟,泪珠不住的滚落,“胡大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减轻她的痛苦?”
胡明摇头叹息,“五脏灼烧的痛楚,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不如……”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素娟只剩下十几个时辰的生命,与其让她受尽折磨痛苦的死去,还不如让她趁现在安然的走。
第574章 第一次到谢家来找她
宝婵闻言再也受不住,崩溃大哭,却看见素娟眼珠微微转动,“素娟姐姐?你醒了?”
素娟缓缓睁开眼睛,见屋子里站满了人,疑惑道:“怎么……怎么都来了?”
宋氏心下一酸,“素娟,你怎么样?”
素娟艰难的开口,“奴婢……没事……”
宋氏听她这个时候还在宽慰别人,眼泪决堤了一般,赶紧转过头去。
谢明妩上前拍拍素娟的手,“素娟,身上可有什么地方难受?我让胡大夫给你开副药,你好睡的安稳些……”
宋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素娟五脏溃烂,接下来之后越来越痛苦,与其让她身心承受痛苦,还不如让她以为自己还可以再醒来,免得遗憾离世。
众人看着强撑着的素娟,都说不出话来。
宋氏最终点了头,“去吧……我在这陪陪素娟。”
谢明妩勉力将胸腔中的悲意压下去,换上平静的笑容对素娟说道:“素娟,你好好养病,等开春了,咱们一起出门踏青。”
宝婵紧紧抓着素娟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我早说让你多多留意,现在可好,我还要赶你的活,你得快点好起来,不然我可不依……”
素娟呼吸都在颤抖,“你这死丫头,总是躲懒,这回……你就多干点吧……”说这话,她嘴里又涌出一大口血来,众人手忙脚乱的帮她擦干净,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跟着胡明出去煎药的敖梦很快端了药回来,宋氏看着药碗,浑身发木。
吴嬷嬷扶住她,颤声道:“夫人,奴婢来吧。”
素娟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笑道:“不知为什么,总有点舍不得睡。”
宋氏心里一阵撕痛,“傻丫头,你只管安安心心的睡,不管什么病,胡大夫在这,必能治好你的。”
素娟轻轻点头,就着吴嬷嬷的手把药喝了。
所有人都忍着悲痛,打起精神陪素娟说笑,知道她困意上涌,慢慢合上眼睛,停止呼吸……
“素娟!素娟?”
宋氏肩膀瞬间垮下来,眼泪流进衣领冰凉一片,“吴嬷嬷,让人准备上好的棺木,香烛纸钱都好好张罗起来。”
吴嬷嬷抽泣一声,“夫人放心,必不会缺了少了。”
宝婵再也忍不住,扑到床榻前大哭:“素娟姐姐!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谢明妩擦掉眼泪,“素娟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害死你的人,一定让你在地下瞑目。”
………………
下午,宋氏屋子里带有香气的东西全都被找了出来。可胡明一一检查,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李逸一直陪着宋氏,说道:“凶手的目标肯定是姣姣,但姣姣带着避毒手镯,所以这毒一定是平日里素娟服侍姣姣时接触的东西。”
宝婵说道:“我与素娟姐姐分管夫人的衣物首饰,其他都是轮流贴身服侍……”
说到这,宝婵心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看向宋氏。
宋氏也反应过来了,“难道是?”
主仆二人飞快的跑到书案旁,查看起笔墨纸砚来。
宋氏拿起自己日日用来作画的纸,手不禁颤抖起来,“是这纸……”
谢明妩知道母亲有染纸的习惯,“所以,是香料?”
宋氏连忙问宝婵,“上回咱们染纸用的香料,还有剩下的吗?”
“有!”宝婵红着眼睛说道:“夫人的纸快用完了,素娟姐姐说要再染些出来,将那些香料都找出来了。”
众人跟着宝婵去香料,胡明查看一番,确定道:“就是这香料被人做了手脚。”
谢明妩双眸满是寒意,“是谁这么处心积虑?”
这次,总不会是王皇后了吧!
………………
夜色降临,谢明妩回到谢家,半点打不起精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拖着步子进了屋,外面却传来几声异动。
谢明妩凝目朝窗子望过去,敖梦已经将细银鞭拿在手中,青稚挑着烛芯的手也顿在空中。
“是我。”
谢明妩微怔,容衍?
他怎么来了?
第575章 有仇报仇是美德
谢明妩推开窗,果真见容衍站在廊下。
容衍伸手拂去肩头的碎雪,“你打算让本座在这站上一夜?”
谢明妩回神,赶紧把他请进自己的小书房,亲手给她斟茶,“国师大人怎么来了?”
容衍将一只瓷瓶递给她,“老胡说的药引找到了,这是新制的药,好生收着莫要丢了,仅此十颗。”
谢明妩惊讶的看着他,“不是说这药早就绝迹了吗?”
“并非绝迹,只是难寻些。”容衍没有多说,转而道:“你父亲私下里一直在查朝廷要员府库亏空的罪证。”
谢临身为吏部侍郎,有权核查官员考评及资历,想要借此查贪污贿赂之事,自然十分便利。
谢明妩的注意力被转移,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这种事情若是往死了查,朝中恐怕也没有一个官员真正清白,除非出了难以弥补的纰漏,否则陛下都不会追根究底……”
“所以,你觉得你父亲谢临暗中纠察此时,意欲何为?”
“自然是别有所图,总不会查着玩就是了。茶、酒、盐都是官卖,只要涉及到利益,一沾上官就绝不可能干净。我父亲若能查出朝中官员的把柄握在手中,进可攻退可守。”
容衍微微扬眉看着她,“你父亲这么做,等于是在刀尖的行走,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可你似乎并不为他担忧。”
“他那么大的人了,轮不到我一个小孩子操心。”
容衍看着眼前的“小孩子”,沉默以对。
谢明妩总觉得他今日的脸色比往日苍白,但见他没有半点异色,便没多想,“大人打算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
谢明妩点点头。
容衍看她,“不问为什么?”
谢明妩想了想说道:“我父亲暗中查探这种事,谁知道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给朝廷除害?在窗户纸捅破之前,难以定论,还不如静观其变。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恐怕是他向上爬的手段。不过,他若能有收获,咱们坐享其成不是也挺好?”
容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真是他的亲生女儿?”
谢明妩冷笑一声,“亲生的又如何,他纵着继室杀我娘,难道还指望我给他养老送终?以后且有的掰扯呢!他爱权势,我便捧他得权势,再把他狠狠打回原形!”
容衍没想到她除掉了裴氏一族,还打着跟亲生父亲掰扯的主意。
不过认识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还是头回见她情绪外露,想了想,怕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中毒身亡,她心情不好。
“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你只是一个凡人,并不能预料到所有的事,也保护不了所有人。”
容衍这是在宽慰她?
谢明妩低着头,“嗯,我知道,我只是一时提不起精神……”
容衍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伸手在她肩膀轻轻拍了拍,“明日到国师府来找我,我让你出口气。”
谢明妩有些意外,“出气?”
容衍起身,“明天来了就知道。”
有容衍这么一打岔,谢明妩郁结的情绪好转了些,心里存着好奇,第二天一早就起身出门去了国师府。
朱青带着她一路走到了国师府深处。
谢明妩问道:“这么隐蔽……国师大人该不会是在拷问什么重刑犯?”
朱青嘿嘿一声,“姑娘猜的真准。”
谢明妩:“……”
到了刑室附近,一声声惨叫隐约传了出来。
谢明妩抚了抚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容衍不会是让她抽一顿重刑犯出气?自己在容衍心里有这么变态吗?
容衍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下给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上老虎凳,谢明妩细看一眼,这不是裴行俭他爹裴元盛么!
二皇子举兵谋反,跟裴贵妃当场殒命,裴立当时通过密道潜入宫中杀的血流成河,但最后被容衍捉了活口,再加上裴府被软禁的那一干人等,这一个月来被轮流审问,听说已经疯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