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一句“亡国之君”？
容衍的马车上，谢明妩也疑惑的不得了。
昨晚她晕厥后，二皇子知道没了退路企图弑父，皇帝岂容他造次，亲手了结了二皇子。但陛下没有当场处置裴贵妃，而是吩咐将人带回大安宫，不管怎么说，裴贵妃肚子里还有皇嗣。
谢明妩也不得不感叹，昨晚那么折腾，裴贵妃的孩子都没事，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孩子命大，但现在，终究是没能活下来。
“陛下连二皇子都杀了，却说要带裴贵妃回宫，她为什么要自寻死路？能抛夫弃女，甚至亲自了结亲生女儿的性命，这样的狠人，会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容衍说道：“因为崔淑妃告诉她，她的饭食被做了手脚，她的孩子不是死胎也是畸形儿。”
谢明妩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裴贵妃一向谨慎，竟一点也没察觉？”
在饭菜里做手脚这种事，宫妃们想来是最防备的，裴贵妃还怀着身孕，怎么可能不小心？
容衍哼笑一声，“你还真信了？”
谢明妩一怔，“崔淑妃是骗她的？！”
饶是谢明妩日日都在算计人心，也不得不对崔淑妃这一神来之笔感到惊讶佩服。
搁在平时，崔淑妃这一招肯定不管用，但裴贵妃的人生已经触底了，想要反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崔淑妃却告诉她，孩子要么是死胎，要么是畸形的怪物。
裴贵妃怎么能受得了？
心本就乱了，被激怒之后就会变得不理智，想要拉崔淑妃一起下黄泉。
“我就说，裴贵妃明明被五花大绑，怎么可能轻易脱身，就算脱身，又怎么可能摸到武器！看来都是崔淑妃安排好的……”
不得不说，崔淑妃挺狠。
但谢明妩若站在她的立场，也会这么做，不斩草除根，难道等着裴贵妃缓口气，东山再起？
他们回城时，裴贵妃的脑袋已经被人快马加鞭先一步挂上了城门。
谢明妩透过车帘看去，只觉得裴贵妃那双眼眼睛死死的盯着下方来往之人，誓要将皇帝诅咒至死。
而皇帝此时的心情恐怕也是这辈子最差的一天，“亡国之君”四个字就像一道闷雷，虽然没有造成惊天动地的动静，却时时在耳边响起，次次都是真实伤害，反复在他心头扎来扎去！
前方的禁军大声驱赶这路旁的百姓。
昨晚的事情闹的这么大，百姓们的面容上都透露出惊恐疑惑，看见皇帝的御撵经过，全都忐忑的跪在路边。
皇帝心中发怒，觉得亡国之君这番言论必定已经口口相传，这些人站在这里，竟然不山呼万岁？傻了？
队伍的最后方，裴贵妃的贴身大宫女香岚被绑在一匹马上。
裴贵妃当场就死了，香岚便成了出气筒，从太极宫一路拖行，声音一开始还很凄厉，到现在只剩下微弱的抽泣。
裴贵妃不愧是陪伴皇帝十几年的人，刀子扎的精准狠，这句亡国之君，像是一个开关，撕裂了皇帝温和的外皮，将内里的暴戾完全释放了出来。
第514章 真实伤害
“那个贱婢怎么没动静了？把她给朕吊到裴氏的脑袋旁边，吊死为止！”
杨德安心惊不已，“是……陛下。”
香岚衣裙早就被磨破，此时灰头土脸浑身是血，她无力挣扎，几乎是一吊上城楼，手臂就脱了臼。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
“这可怜的姑娘，恐怕是没有活路了……”
“主子做了大逆不道的事，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陛下都吩咐了，要查办和裴贵妃关系密切的所有人，以防留下后患呢！”
“哎哟，没想到盛宠多年的贵妃娘娘，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啊……”
被吊在城楼上的香岚，颤抖的转头去看裴贵妃那颗狰狞染血的头颅，只觉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恶毒的等着皇帝离开的方向。
她虚弱的哀声哭泣，“娘娘……奴婢这就来陪您……”
………………
翊坤宫中，王皇后已经在廊下站了许久。
相比太极宫，大安宫昨晚才是真的血流成河。国师早有准备，裴立即便老谋深算也还是一败涂地。
现在裴贵妃母子死了，她必然要直面崔淑妃。
沉玉见她忧心忡忡，劝道：“王都尉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娘娘身后强有力的后盾，娘娘隐忍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熬出头了。”
王皇后拨弄着枝头的残雪，说道：“琰儿自是好的，可相比崔家的势力，还差得远。”
“不是还有国师大人么？国师大人一向是喜爱五皇子的，也支持立嫡。”
王皇后摇头，“本宫从来没看透过国师，但我有预感，他的目的绝对不想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国师强势入朝，将朝廷内部的腐肉一点点剔除，不仅取得了皇帝的信任，还在朝中收拢了许多拥护者。
世族强权在国师的打压下纷纷抱团，但抱团的同时，又有激烈的竞争，内部时有矛盾爆发，在这样的境况下，只能勉强能跟国师打成平手。
双方都在寻找破局的机会，谁知道蒲州那样一个小地方来的谢明妩，因为自己母亲被害，愤而报复，打破了京中势力微妙的平衡，狠狠撕裂了一个大口子。
半年多的时间，世族之首裴家，连同裴贵妃母子，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样的意外，也扰乱了王皇后的计划。
裴家一下子倒了个彻底，她的实力却远不如崔淑妃，巨大的危机感直面袭来，想要稳扎稳打的蓄力是不行了，她必须要重新计划……
“国师深不可测，本宫摸不清他的底细，又怎么敢完全将命运交到他手里？既然变数是出在谢明妩身上，自然还要从谢明妩身上想办法。”
沉玉说道：“可谢大姑娘的仇已经报了，以后未必会对朝廷的事起到什么作用。”
王皇后摇摇头，“她顶着凤女的名头，又进了司天监成了国师的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先让人多留意着。”
沉玉应了一声，又问：“陛下那里……”
王皇后垂着眼眸，“听说陛下一回宫就去了太后那里，着实有些反常，暂时不宜妄动。崔淑妃得意忘形要出风头，就让她出好了。”
………………
皇帝回到大安宫，看着白玉雕成的龙尾道出神半晌，就转身去了太后宫中。
他要问问太后，问问他的亲生母亲，自己就真的做不好皇帝？他跟先太子明明是亲兄弟，凭什么他们认为他是明君，哪怕他犯了那样的错误也被所有人念念不忘！
而他这么多年来，一心要做个好皇帝，却处处不得人心！
面对儿子的质问，太后垂着眼眸，“皇帝过于执着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想清楚，不过是因为认不清自己，别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皇帝眼中怒火涌动，强自压抑，“母后多年来对儿臣不闻不问，可儿臣也稳坐了十几年江山，难道还不能得到母后的认可？”
“哀家的认可重要吗？”
太后双手交叠，满身华锦，姿态一如既往的端庄威仪，仿佛她仍与先皇坐在太极殿上，面对众臣。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人死不能复生，哀家早就已经放下了，皇帝还放不下，到底是因为你自己不甘，还是哀家偏心？”
第515章 难道他不是她的儿子吗！
皇帝唇边凝起一抹冷笑，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虚幻。
太后能成为太后，毫无疑问是个成功的女人，面对后宫的尔虞我诈，百般手段施展自如，相比如今几个皇子争储，先皇可是有十几个儿子。
太后为了将长子送上太子之位，可谓费尽心机。
可轮到皇帝这里，太后却心灰意冷，放任他受朝臣掣肘，不闻不问。
难道他不是她的儿子吗？
他就真的如此蠢笨，让自己的亲生母亲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心思吗？
皇帝豁然起身，甩袖离去。
太后坐在原位，半晌都没有动弹，女官正要过来询问，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透露着慌乱，“太后娘娘，陛下突然昏厥，从御撵上摔下去了！”
“好端端的，皇帝怎么会昏厥摔下御撵？”太后愕然起身，疾步往外走。
前来报信的内侍惶急的跟着她往外走，一边禀报道：“陛下登上御撵时，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后仰，好在被随行的杨公公接住没有摔伤，但陷入了昏迷……”
太后满面担忧，“宣太医了？”
“立时便让人去请了，杨公公先送陛下回立政殿了。”
太后身边的女官感到疑惑，“回立政殿还有一段路，天气如此寒冷，怎么不将陛下送到长寿宫？”
内侍小心看了太后一眼，支吾道：“陛下昏迷前，对杨公公说要回立政殿……”
太后脚步一顿，皇帝这是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