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不是只会哭的女人
“那人每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神神秘秘的，像个神棍一样，时不时用鸽子传递消息。前几天他突然要下山，我们问他干什么去，他也没说，就一个人走了。”
谢明妩看着他，“你就没偷偷看看他传的是什么消息？”
尉迟坚干笑一声，“我之前偷偷抓住那鸽子，想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结果上面的字自我根本就看不懂。”
“看不懂？”谢明妩示意青稚拿纸笔来，“按照你的记忆，画两笔试试。”
尉迟坚哪里知道那鬼画符是怎么写的，啃着笔杆，想了半点，在纸上拐来拐去画了一长串，“大概就长这个形状，七扭八拐的……”
谢明妩看着那张纸，“是苗人？”
“啊？”
尉迟坚惊愕的看着谢明妩，随后拿起自己写字的纸左看右看，“这都能看的出来？”
“如果你没记错的话，这种七扭八拐的文字，就是苗语，我见过一次，印象很是深刻，因为整个苗人部族，会写这种文字的，也只有长老和祭司。”
尉迟坚愕然不已，“那……这人是长老还是祭司？”
谢明妩突然想到了什么，倏然倒吸了口凉气，“坏了！”
屋子里的人目光都看向她，就连宋氏也忍不住从屏风后走出来，“妩儿，你想到了什么？”
谢明妩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苗人擅常饲养各种毒虫，我怎么没想到，今日给平遥公主换脸的巫医是苗人！”
尉迟坚说那人前几日下的山，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巫医就是前几日被举荐入宫的！
而平南侯府与裴家勾结，又掌控着苗人，苗人内部意见不合，有跟平南侯府同流合污的苗人也不奇怪。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苗人的祭司！
还有，既然凌霄宫有密室，宫中别的地方会不会也有密室，甚至通往裴家？
谢明妩瞬间湿透衣背，“敖霜，你赶紧让人给国师大人送消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裴立不是逃出城了，而是去了宫中！”
众人被这个猜测震的发昏，敖霜不敢耽搁片刻，赶紧出去给国师府的人报信。
可没过一会儿，敖霜面色凝重的返回，“姑娘，外面有乱军！有人叛乱了！”
敖霜的话，如同在众人心里擂了一锤。
谢明妩咬牙，“果然……”
宋氏急道：“是裴立犯上作乱？”
谢明妩沉吟道：“裴家与平南侯府的勾结不是假的，但甄文堂怕只是个马前卒，他在明，谁又在暗？今日裴家被抄家，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双方以此掩人耳目，发动政变，那裴贵妃母子呢？又是不是在演戏？如果裴贵妃和二皇子是故意示弱扮蠢……”
陛下危矣。
众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谢明妩吩咐杜平，“你让赵豫分别去找王琰和崔朔，告诉他们咱们的猜测，让赵信去国师府找人，让他们想办法给国师大人送个信儿。我现在要去太极宫……”
宋氏心慌不已，“妩儿，你去太极宫做什么，外面这么乱，还是在家里等消息吧。”
谢明妩摇头道：“陛下让冯宝成代替王琰去抄裴家，又让二皇子去领这个头，将事情都做绝了，显然是将裴家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自以为十拿九稳，心中必定得意。”
“可这份得意和喜悦，他又能跟谁去分享呢？”
从东辽的战事上就能看得出，皇帝小肚鸡肠、刚愎自用，把裴家踩在脚下让他觉得心里痛快，却又不敢当着世人的面，将这份沾沾自喜展露出来。
唯有裴贵妃，身在局中，会为裴家的倒台感到战战兢兢，又不像阁老一样，嘲笑他身为一个皇帝，没有半点胸襟。
恐怕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在裴家凄惨的下场中，美酒珍馐佳人在怀。
鲜明的对比，才能让他感到极致的满足。
可裴贵妃，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苦情而柔弱吗？能在后宫之中盛宠不衰十几年，总不会是个逆来顺受只会哭的女人。
第501章 裴贵妃，琵琶女
“若陛下此时真的去了太极宫，事情恐怕会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不过母亲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若是阻止不了，我也不会逞强的……”
陛下在这个时候完蛋，夺嫡之争就会提前，朝廷必然会陷入混乱，对她和国师都没有任何好处。
宋氏紧紧抓着她的袖子，犹豫万分还是松了手，“让敖梦敖霜跟你一起去。”
谢明妩点点头，“母亲在府里，也要时刻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先前她让杜平给宋家找的那些护卫，个个都是好手，但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尉迟坚眼巴巴的看着谢明妩，“那我呢……我怎么办？”
谢明妩在他身边停住脚步，“你不是要给你的兄弟们洗白吗？叫上人，跟我去太极宫，若能救得了陛下，还怕没有干净的身份？”
尉迟坚眼神一凝，看看毫不迟疑听从吩咐的杜平，仅仅犹豫了一瞬就做了决定，“好！”
………………
夜里的太极宫暗影幢幢，唯有裴贵妃所居的福灵殿有些光亮。
宫灯照亮了殿前的朱漆廊柱，柱子上朱漆剥落，屋檐垂下的石莲上，甚至还有枯萎发黄的苔藓。
裴贵妃身边的人还算能干，半天时间，已经将这处久未打理的宫殿，收拾的干净妥帖，只是再怎么样，终究不复当年光鲜。
此时裴贵妃坐在榻上，面上看不出半点移居别宫的惶恐，只一小口一小口用着宫女精心熬制的粥食，优雅自如。
她的手保养得当，白皙细嫩，曾经拨弄琵琶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
香岚侍立在一旁，至今仍在震惊。
她是在贵妃娘娘入宫之后才到身边侍奉的，从来就没有想过，眼前女子曾经的身份，甚至还不如自己。
但她不得不承认，贵妃娘娘的美貌和雍容，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好像她天生就该活在锦绣繁华之中。又有谁能看的出眼前这个雍容尊贵的女子，曾经是个连生计都要发愁的琵琶女？
裴贵妃慢慢用了小半碗粥，便挥了挥手。
宫女赶紧上前将东西撤了下去，殿中越发显得安静。
香岚上前小声问道：“娘娘可要歇息？”
裴贵妃摇摇头，端正的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香岚正觉纳闷，便听殿外内侍禀报，说陛下到太极宫来了。
皇帝踩着斑驳昏黄的光，一步步走进殿中。他身后，是盛装的崔淑妃。
裴贵妃对崔淑妃的到来恍若未见，神色自然的将他们迎接入内，仿若自己仍是大安宫中最受盛宠的妃嫔，而不是一个遭受厌弃，被撇到离宫的女人。
皇帝负着手，四下打量了一遍殿内，说道：“这太极宫如何？贵妃可还喜欢？”
裴贵妃用一如既往深情的目光看着皇帝，“太极宫是旧时陛下最喜欢的地方，臣妾却不敢喜欢，免得陛下赐臣妾永居此处。”
皇帝闻言，终于看向这个陪伴着自己风风雨雨十几年，解语花一般的美丽女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前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他甚至带来了崔淑妃，就是想要让她明白，江山、女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这一刻，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
崔淑妃的存在，甚至有些多余了。
第502章 自己作死，别人有什么办法？
崔淑妃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目光，气的要死，“原来贵妃娘娘还是喜欢大安宫多一些么？也是，毕竟，两个女儿都还在那里呢。”
两个女儿，一个是平遥公主，另一个，当然就是裴贵妃还是琵琶女的时候，与前夫莫云宣生下的莫涵儿。
皇帝闻言，目光中的温度渐渐消退。
裴贵妃平静道：“纵然都是我的女儿，可那孩子也只是个命苦的可怜人，与自幼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平遥，根本无法相比。死者为大，淑妃还是莫要滋扰幽魂吧。”
莫涵儿是可怜人，莫云宣也是，他们又如何能与皇帝公主相提并论？
崔淑妃知道她这话是说给陛下听的，轻慢道：“贵妃娘娘一向懂得取舍，我等都无法企及呢。”
裴贵妃不理会她，只看着皇帝，“淑妃说的不错，为了陛下，我宁愿舍下周身一切。只愿上天垂怜，允许我一世陪在陛下身边，无忧无患，携手白头。”
皇帝动容。
崔淑妃冷笑。
“贵妃娘娘这话说的僭越了，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岂能与贵妃一人携手白头，就算有人有资格，那也该是正宫皇后。”
裴贵妃深情不移的看着皇帝，“我与陛下恩爱十数年，风雨共渡，淑妃自然不会明白。”
皇帝听她这话，想起往昔，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自幼不得父皇喜爱，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更偏向性情舒朗的弟弟。弟弟做了太子后，越发显出他的平庸，父亲甚至将他赶到了十六王宅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