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皱起眉头,“竟是这样?既然如此,又该如何解决?”
容衍道:“这也是臣头疼之处,原本只需让凤女跟在臣身边习行道法,待到双十之年,赤心长成,自然能助我朝久兴不衰,只是……”
“只是如何?”
“此女乃是礼部侍郎谢临谢大人的嫡长女,听闻谢侍郎极其疼爱看重这个女儿,不知他是否愿意让女儿入司天监。”
皇帝微讶,“竟然是谢临的女儿?”
他沉吟片刻,说道:“谢临乃朝廷栋梁,一心为朝廷效力,凤女乃是我朝祥瑞之兆,谢家与有荣焉,即便是让他女儿做出些牺牲,想必谢侍郎也是能够理解的。”
容衍微微点头,“陛下英明。”
皇帝很是高兴,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当然是王朝的兴衰,凤女入不入后宫倒是小事了。
再说,谢临是他亲自挑中的人,她的女儿入了司天监跟从国师习行道法,以后,自然也是为他效力。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让谢侍郎前来见朕。”
二人等待谢临之时,皇帝指着案头那堆奏折,“御史台一大早就送来一堆奏折,也不知道是谁又做了丧德败行之事,引得一众御史群起攻之,你替朕看看。”
容衍起身走到御案前,抽出几个奏本大略看了几眼。
“贵妃娘娘要为二殿下选妃?”
皇帝这会儿头痛消减了几分,精神恢复了一些,说道:“琝儿他们也都到了选妃的年纪,贵妃一向喜爱她那个外甥女,昨晚跟朕说,想给琝儿定下裴家长女。”
容衍闻言,沉默着没有答话。
皇帝疑惑,“怎么,御史参奏之事,与此有关?”
容衍挑了言辞最犀利的一本递过去,“请陛下过目。”
第378章 好一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皇帝拿过奏折,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将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
“好一个凤女,好一个真龙!既然他们是天生一对,朕何不成全了他们!来人!替朕拟旨!”
………………
碧霄宫,裴贵妃身上裹着织金云纹披风,仅露出裙角上绣着的大幅粉红牡丹,在深秋萧索时节,显得尤为华贵。
她轻轻抚着腹部,腹中胎儿已然三月有余,害喜的情况越发厉害了几分。
香岚说道:“娘娘孕吐这般严重,说不定,怀得又是个小皇子。”
裴贵妃笑道:“本宫已经有了一双儿女,龙子也好,龙女也好,都是本宫和陛下的心头肉。”
“娘娘说的是。”
正说着,二皇子匆匆进了殿内,“母妃!”
裴贵妃见儿子面色凝重,甚至都不让人通传一声,狐疑道:“怎么了?”
二皇子挥手让香岚她们全都退下,将外面兴起的传言说了,“母亲,若是这话传到父皇耳朵里,儿子还如何自处!”
裴贵妃的面色霎时变了。
人家的东西,可以给你,你却不能觊觎。
何况是皇位?
昨日崔氏入宫寻她,她虽觉得这件事情可行,却还未下定决心,谁知皇上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给几个儿子选妃的事情,她就顺嘴提了提裴茹玉。
免得到时候裴茹玉真是那凤女,陛下打起让外甥女入后宫的主意,同时也给儿子占了先机。
可就这么一提,却正合了那传言!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
二皇子一见母妃这副神色,就知道她已经跟父皇提过裴茹玉的事了。
“母妃,此事,还需尽快与父皇说清楚才是。”
裴贵妃盛宠多年,自然不是蠢人,知道自己是遭人算计了。
陛下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崔氏入宫见他之后,就想起了给儿子们选妃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提起过。
是皇后,还是淑妃?
裴贵妃气的脸色铁青,“谢家那丫头野心勃勃,她若入宫,到了陛下跟前,必定天翻地覆,我看你不如娶了她,将她捏在手里为咱们所用。”
“母妃的意思是?”
“你不如主动去你父皇那里表明心意,就说你另有心仪之人,不愿娶茹玉,说此事都是我的意思,你并不知道。”
二皇子心下一松,刚要点头,外面却传来内侍通传。
“陛下驾到!”
裴贵妃顿觉不妙。
二皇子神色一凛 ,抢先一步跪在皇帝面前,“父皇!请父皇劝一劝母妃。”
皇帝眼睛一眯,“你母妃怎么了?”
二皇子神色无奈,“母妃一向喜爱裴家那位表妹,最近裴家出了不少事,表妹也受了不少委屈,母妃想为她挽回些体面,想让儿臣娶了她。”
“可儿臣对茹玉表妹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情。何况……”
这话说的极是到位,既说明裴贵妃是心疼外甥女,想要抬举她,并不是因为什么凤女真龙的事,又说明了二皇子是刚刚才知道此事,并非早有密谋。
但皇帝一向多疑,神色并未松快多少,而是冷眼看着他,“何况什么?”
二皇子欲言又止,“何况,儿臣早有心仪之人,本想等着选妃之时再与父皇母后言明,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岔子。”
“哦?心仪之人?是谁?”
二皇子垂头道:“是……谢家长女……”
“谢家长女?!”
若再平时,皇帝说不定还要反应一下,可国师刚与他说过谢家长女谢明妩的事情,他一脚就朝二皇子的胸口踹了上去!
“好一个心仪之人!好一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二皇子被一脚踹翻,听了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贵妃更是懵在当场,怎么回事?哪里错了?
“陛下!”
“你也给我住口!”
裴贵妃瞪大眼睛,陛下还没与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裴贵妃被皇帝怒斥,被突如其来的赐婚砸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裴家也乱成了一锅粥。
第379章 一条白绫,魂归黄泉
裴老夫人轻度中风的情况,好好休养的话,其实是能够恢复的。可接连遭受打击,这一次倒下,以后都只能躺在榻上,不能下床走动了。
这可真是突如其来的噩耗。
她陪伴丈夫几十载,一向是家里的贤内助。
有她镇着,家里内宅少有内斗,冒出幺蛾子的情况,凡有困难的,都是她操持拿主意。
她一倒,内宅女眷的主心骨就倒了。
大房二房早有矛盾,加上近来儿女亲事的事情,崔氏跟二夫人都已经绷到极致,无法再忍下去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吵了不下三回。
下人们战战兢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茹玉站在外面廊下,听见二婶一句句尖酸刻薄的挖苦,几乎都是朝着她来的,根本没有勇气踏进去。
下人们除了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其他人还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十分懵懂,这么一吵,是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大姑娘竟是这种人?
还以为她是天生的神女,高高在上,不染凡尘,却原来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裴茹玉再也受不了这些眼神了,落荒而逃,结果半路就遇见前来报信的婆子。
“大姑娘,宫里来人了!陛下给您赐婚了!”
裴茹玉眼中一瞬间迸发出惊喜,“是不是陛下没有相信外面的传言,是不是贵妃姨母将一切都处理好了?”
婆子还没说话,裴次辅大步走过来,示意裴茹玉:“跟我来。”
裴茹玉抬眼看向祖父,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讷讷的问:“不是要去接旨吗?”
裴次辅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大步走向裴茹玉的院子。
裴茹玉的心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来,不知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进了屋子,她便小心开口问:“祖父……陛下可是给我和二殿下赐婚?”
裴次辅这次没有不理会她,说道:“陛下确实给你和二殿下赐了婚。”
裴茹玉心中的石头落下,却更不解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到前面接旨,还要回到院子里来?
裴次辅这时说道:“陛下知道了外面的传言,迁怒了贵妃娘娘跟二殿下,赐婚的同时,给二殿下封为宁王,让你们大婚之后便出京就藩。”
裴茹玉心头一跳。
出京就藩?
受宠的皇子就算在京城留到二三十岁都是寻常,二殿下一向受陛下看重,怎么会突然随随便便封了个宁王被赶去封地?
裴次辅看着她,“你那一番自命不凡的凤女真龙之说,使得陛下龙颜震怒,二皇子若娶了你,便是时时刻刻提醒陛下,二殿下觊觎皇位,大逆不道,家里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裴茹玉白着脸后退一步,“可圣旨已下……”
“所以。”裴次辅看着这个被疼爱过头的孙女,此刻面上已经没了波澜,只冲着门口守着的心腹招了招手。